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婚?我疯了吗 > 第30章 带刺的牡丹花
    晚上,宋词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四年后的某一天。

    场景很模糊,像是在某个商场的中庭,又像是在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广场上。

    阳光很好,好得有点不真实,像电影里打光过度的镜头。

    蒋君荔走在前面。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是他从来没见她穿过的款式——吊带,收腰,裙摆在膝盖以上,走起路来像一朵会移动的火焰。

    她的左手牵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沾着颜料的白T恤,头发长到能扎起来,五官倒是好看的,是那种艺术院校里一抓一大把的好看。

    他正侧着头跟蒋君荔说话,表情殷勤得像一只摇尾巴的金毛。

    她的右手牵着另一个男人。

    这个头发染成银灰色,耳朵上挂着一排耳环,皮夹克上全是铆钉,脖子上纹着一行花体英文。

    他也在跟蒋君荔说话,蒋君荔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大红色的裙摆跟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排男人。

    真的是一排。宋词在梦里数了一下,八个。

    有的端着饮料,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拿着小风扇对着蒋君荔吹,还有一个举着一把遮阳伞专门替她挡太阳。

    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她后面,像一支小型男团,又像一队训练有素的服务生。

    蒋君荔走在最前面,左手画家,右手乐队主唱,身后八个男模,笑得像个出门巡游的女王。

    宋词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追上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红色的裙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快要消失在阳光里了。

    然后蒋君荔停住了。

    她转过身,朝他走回来。

    她穿过那排男模,穿过画家和乐队主唱,穿过刺眼的阳光,一直走到他面前。

    阳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层金粉,她的嘴唇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笑,那是一种懒洋洋的、笃定的、带着几分戏弄的笑。

    她抬起手。

    食指的指尖落在他下巴上,微微用力,往上一挑。

    “我怎么会抛弃你呢?”

    她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们这些野花再香,也没有你这朵带刺的牡丹花香啊。”

    宋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大约十秒钟。

    胸口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他能感觉到后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宋词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等心跳恢复正常。

    肯定是工作太忙了。

    带刺的牡丹花。

    这句话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牡丹花没有刺。玫瑰有刺,这是基本常识。

    宋词揉了揉太阳穴,肯定是工作太忙了。

    昨天又参加了商会的晚宴,应酬到那么晚,回来以后还——还跟蒋君荔吵了一架。

    虽然那个吵架严格来说不算吵架,因为蒋君荔根本没有跟他吵。

    宋词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凉意从皮肤渗进来,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水龙头。

    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就是会做各种奇怪的梦,梦到被人追、梦到从高处掉下来、梦到考试迟到,当然也可能梦到被人挑着下巴叫牡丹花。

    这跟蒋君荔本人没有任何关系,跟她在车里说的那番“只走肾不走心”的言论也没有任何关系。

    错误的,一个逻辑混乱的梦,证明了这只是大脑随机放电的产物,没有任何深究的必要。

    他把牙刷完,漱口,用毛巾擦干脸。

    换好衣服,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去,袖扣戴好,领带系好,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

    镜子里的男人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冷静,沉稳,一切尽在掌控。

    他拉开卧室的门。

    走廊对面,蒋君荔的房门也正好打开。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色红润,嘴里还哼着歌,不知道是什么调子,大概是某首短视频里的神曲。

    两个人同时站在走廊里,隔着三步的距离。

    蒋君荔先看到他,眉毛弯起来,笑容灿烂得像每天早上一样。

    “宋总早啊。”

    宋词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下了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稳定,头也没回。

    蒋君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眨了眨眼睛。

    她耸了耸肩,发了个信息。

    “如玉姐,宋词今天早上没理我。”

    周如玉秒回:“什么叫没理你?”

    “就是我跟他说宋总早,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一个字没说。”

    “你惹他了?”

    “我没有啊。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对劲了,开车开得飞快。

    我说只走肾不走心他就让我闭嘴。然后今天早上就这样了。”蒋君荔打字飞快,“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周如玉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发过来三个字:“……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又是一段漫长的“正在输入”。

    然后周如玉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蒋君荔点开,听见周如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拼命忍笑的气息。

    “没事,你说得对,他就是工作压力大。让他自己消化就好了。”

    蒋君荔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老板压力大,打工人不要往上凑,这是职场生存法则。

    餐厅里,蒋君荔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正在一边喝粥一边看手机。

    宋词也进来了,卑微的打工人继续。

    “宋总早。”蒋君荔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蒋君荔的笑容跟昨天车里的一模一样。

    跟昨天的昨天、昨天的昨天的昨天,每一天早上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灿烂、职业、毫无负担。

    宋词终于“嗯”了一声,在餐桌另一端坐下。

    张妈端上咖啡和煎蛋,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看她。

    冷战第一天。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下。

    蒋君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冷战。

    她喝完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说:

    “宋总,我今天上午带锦书去上钢琴课,下午约了人逛街,晚饭前回来。”

    宋词没有抬头:“知道了。”

    蒋君荔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宋词端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对了,老周说今天买了新鲜的鲈鱼,晚上做清蒸鲈鱼。你吃吗?”她问。

    “……吃。”

    “行。”蒋君荔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宋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然后把咖啡杯放下了。

    他盯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看了两秒,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今天的咖啡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