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啊!孽缘呐 > 26. 记忆
    离下次去程府还有几日,品棠院那边就来了人寻心月过去一趟。

    装模作样地号完脉,趁四下无人,谢灵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的整齐的丝帛递过来。

    “我明日便要随父亲去云中省景王府一趟,这个你下次去程府时替我给乔小姐。”

    心月捏着丝帛问“景王府?怎么忽然要去景王府了?得去多久啊?”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父亲未说原因,我也不好问,这一来一回至少得要一个月了。”

    一个月,也还好,不算特别长。

    心月点点头,挥了挥手中的丝帛开口:“这上面写了可以让乔小姐的画被世人看到的方法吗?”

    谢灵澈喝茶的动作一顿,继而一笑:“非也,闺阁笔墨若是流传出去势必引来指责诟病,这一点乔小姐亦深知。她困顿于此,这份心思无人可诉。”

    心月歪头:“所以乔小姐是希望有人能懂她的痛苦?”

    “正是!”谢灵澈长叹一声:“乔小姐若是男子,这般精妙的画技便不至于被埋没了。”

    他语气中的遗憾和怅然皆是真心实意,心月暗忖:这便是所谓的知音吗?

    回去的路上,她将丝帛展开,只见其上写着:画非画,名非名;空羡总难诉,罗衣误丹青[1]。

    看了几遍都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心月刚翻手想把丝绢折起来,头忽然撞到了什么。

    “啊!”她捂着额头抬眼,表少爷正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你怎么走……”话说到一半忽然转弯,“藏什么呢着急忙慌的?”

    心月正手忙脚乱地将丝绢往衣袖里塞,察觉到对方伸手来夺,她赶忙侧过身子。

    “表少爷这是做什么?”

    表少爷眼睛一眯,双手环抱胸前挑衅:“这是拿什么东西了?不敢叫我看见。”

    “什么叫拿东西了?”心月反驳,“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自己的东西能这么急着藏起来?我可不信!”

    表少爷说着欺身靠近,再次伸手探向她的袖子,心月自然往相反的方向躲,手也朝另一侧甩出。

    谁知表少爷早料到了她会如此,另一只手迅速往前伸向她甩出的那只手,眼疾手快地捏住没来得及塞进去地丝帛的一角。

    随着他一用力,丝帛被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心月慌张地盯着丝帛,确定上面的字确实被自己用法术隐藏了才放下心来。

    对面的表少爷却啧了一声,眉头紧皱着将丝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就这?”他捏着丝帛往心月眼前一递,“一张收卷而已,就值得你这么紧张。”

    危机解除,心月嘴角一翘开口:“我都说了是我自己的东西,表少爷非不信,我才用它擦了汗呢。”

    “什么!”表少爷像是被咬了一般迅速把手一甩,丝帛从他手中滑落。

    心月赶忙接住,竖起双眉发怒:“不给就抢,抢去了还扔,表少爷你怎么这样!”

    表少爷自知理亏,却依旧强词夺理:“你这么宝贝的样子,谁知道就是块汗巾呢!”

    心月已经不同他纠结这个,只是将手往嘴边一搭,道:“欸,表少爷这是要到品棠院去吗?”

    表少爷这才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正是!你不知道,表哥就要跟着姨父外出了,这要是留我一个人面对袁先生,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说着,他抬脚就急匆匆走了。

    等对方走进了品棠院大门,心月才皱起眉来。

    若是真带上他,自己是势必也要跟着去,一路上都要面对这个表少爷就够她烦的了,更何况还不能去见乔小姐,一来二去又耽误时间。

    好在最后表少爷是苦着一张脸回格竹轩的,还拉着她长吁短叹地倒苦水。

    心月点头应和,实际一点都没听进去,心里想着的都是自己的事。

    入夜,等表少爷终于被其他下人苦劝着去休息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乔小姐还要几天才能出府见到,谢嘉念那边昨天已经去看过了,倒是织绫所在的有狐庙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那就去看看她吧!将小蜃喊出来后,心月真身离体往有狐庙去。

    像往常一样靠近织绫房间的窗户,却发现房内一片漆黑。

    不在?还是休息了?

    心月足尖一蹬,提速往前扒上窗户,疑惑着歪头往里看。

    她看见床边有个人影,正伸手往躺着的织绫脸上探。

    “什么人?”心月疾呼一声,一个闪身钻进房内。

    人影被惊动,转身往窗户一跃,心月催动法术去拦,却还是迟了。

    见人已经破窗飞走,她也不再追,一挥手燃起所有灯盏奔到床前。

    “织绫!”她伸手拍对方的脸,摸到一片湿润。

    这是,哭了?

    心月焦急,不断摇晃织绫的身子,口中呼喊不止。

    片刻后,织绫幽幽转醒,吃痛般吸了口凉气,以手抚额。

    “心月?”她诧异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看看你!刚才有个人影坐在你床前,你不知道吗?”

    织绫瞬间清醒大半,立刻起身,转头就看到破了个大洞的窗户。

    “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心月摇头:“没有,但是他好像没有头发!”。

    闻言,织绫神色一变,翻手唤出龟甲,将戒指取下放到龟甲之上,一片白光之后戒指被龟甲吸了进去。

    随着织绫掐指念诀,龟甲随之泛出红光,而后红光上浮至半空,勾出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线。

    织绫飞身而起,从破洞的位置翻身跃出窗外。

    “等等我!”心月紧随而上。

    她飞到织绫身边,试探着开口:“刚才那个人,就是他吗?”

    迟疑片刻,织绫点头。

    心月长吸一口气,又问:“他为什么要坐到你床边?”

    “我不知道。”

    “他以前来过吗?”

    织绫摇头,随后又开口:“或许他来过,只是我未察觉。”

    心月哦了一声,忽然又问:“你刚刚是做噩梦了吗?我看你都哭了。”

    “哭了?”织绫疑惑转头。

    “是啊!我摸到你脸上有眼泪呢。”

    织绫伸手抚上脸颊,泪水已然风干,但指尖触及的轻微粘腻感昭示着这确实是泪痕。

    “我不知道。”她喃喃,“今日回到房内觉得有些疲惫,便躺到床上,并未做梦。”

    “那就奇怪了。”心月蹙眉。

    话音未落,织绫便忽然往下降,嘴中吐出两个字:“那里!”

    心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果见一名身着海清和尚模样的男子正在地面发足狂奔。

    男子应当是懂些法术的,他足尖点地轻盈跃起,在空中跨出一大步,另一只脚才又落到地上。

    这绝不是普通的凡人能够做到,但也不可能越过两只千年的狐妖。

    “商玄法师。”织绫落到他身前,“你找我?”

    商玄瞬间止步,一转身眼前又落下一名红衣女子。

    他提脚往两侧闪身,次次皆被二人拦住。

    心月颇为光火,飞身上前施了个定身法,指着商玄骂道:“问你话呢!被抓个正着还想走?”

    商玄转动眼珠,视线从心月脸上掠过,在织绫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垂下眼睑。

    “近日,有一名叫青彦的狐妖与魔族众人来往甚密,贫僧是怕庙主你也被魔气所扰。”

    闻言,心月看向织绫道:“青彦?是谁?”

    “不久前拜入庙内的狐妖,才会化形。”

    “才会化形就被魔族盯上了?”心月指着商玄,“也该找个像样的借口!”

    商玄念了一声佛,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看来我体内真有魔气。”织绫直直地盯着商玄,“法师伸手是想为我驱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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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玄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双手合十:“庙主并未沾染魔气。”

    “那你伸手是想干什么!”心月跳脚,“还有,织绫姐姐为什么会哭,你对她做了什么??”

    商玄的头埋得更低了,半晌,他无奈开口:“这个问题,恕贫僧不能回答。”

    “还嘴硬!”

    眼见心月冲上去就要动手,织绫赶忙上前一把扯住。

    “法师不能回答的问题可真是多,若我今日定要你回答一个呢?”

    商玄抬眼,神色复杂地看着织绫,轻声开口:“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庙主忘了比记得更好。”

    话音才落,他的嘴角忽然渗出血丝。

    织绫见状立刻飞身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手指才碰到对方衣角,商玄就已凭空消失。

    一旁的心月瞪大了眼睛左顾右盼,讶然开口:“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有这么厉害?”

    织绫在商玄站立的地方蹲下,指尖贴近,地面忽然显出一层巴掌大的浮光。

    “传送阵?”心月凑近,“看样子也传不远,咱们接着追!”

    “不必了。”织绫收回手,“已经找不到了。”

    “为什么?你不是有那枚戒指吗?”

    织绫的拇指下意识摩挲着戴在食指上的戒指。

    “最近几次皆是如此,逃脱以后,他会隐了踪迹,戒指也探查不到。”

    “他这是故意躲着你!”心月把脚一跺。

    见对方不置可否,她又试探着开口,“织绫,你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呀。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可是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呢。”

    闻言,织绫这才转过来,扯出一丝微笑,捏捏她的脸道:“让小心月担心了?”

    心月卖力且笃定地点头,织绫这才算是真的展露笑颜,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根本无从说起。”她牵过对方的手,“心月,我丢失了两百多年的记忆。”

    “什么?”心月惊讶转头,织绫却安抚地拍了拍她。

    “一千多年前,当时我七百余岁,被一只魔头打成重伤。醒来以后,发现自己之前两百年的记忆有大片的空白。”

    “我记得身边的朋友,记得自己独处时的所有事情,但有些事情之间却缺乏前后联系。”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功德簿和千千结的事吗?”

    心月点头:“当然记得!”

    织绫接着说:“当时我和你说,我们庙中有一名为千千结的法器,和善业塔中的某一卷功德簿十分相配。”

    “是,当时我还问你是什么样的功德簿,你却说不清楚。”

    “我确实不清楚,因为我的这一块记忆不见了。”

    在织绫的记忆里,关于“千千结”只有两个片段。

    其一是前代有狐庙庙主玲珑与她解说此物的来源与作用;其二是她央求对方把千千结给自己,她预备去求一卷功德簿。

    “一定是我从某处知道拿了千千结会有帮助才会去要的。”织绫解释,“既如此,我不可能连功德簿的名字和大致是什么内容都不知道。”

    “所以。”心月点着下巴,“这两件事之间,你有一段记忆消失了?”

    “不仅如此,当时玲珑将千千结给了我,但不久后我又还了回去,这其中的原因,我也不记得了。”

    织绫长叹一口气:“像这样前后联系缺失的事情,在我那两百年的记忆里,可谓多如牛毛。”

    心月蹙眉,半晌才道:“是因为那只魔头的原因吗?”

    织绫摇头:“我原本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经过了解,那只魔长于蛊术,应当不至于造成这样的后果。”

    “那是为什么?”

    织绫却再次摇头:“我不知道,当时身边的朋友看我的样子都讳莫如深,我多次询问乃至于恳求,她们都不曾开口。或者说,她们根本开不了口。”

    “开不了口。”心月愕然,“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