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啊!孽缘呐 > 27. 罗衣
    回到谢府,心月依旧没从织绫方才说的事情当中回过神来。

    为了找回缺失的记忆,织绫将能尝试的办法都尝试了,却没有任何用。

    身边熟悉的人分明是知道很多事情的,但却总是不愿意告诉她。

    她撒泼打滚,招数都用尽了,才相信他们口中说的“不是不想说,是每次想告诉你都被莫名的力量所阻碍。”

    此后,她不再为难他们,却依旧没有放弃找回记忆。

    直到三百年后,上一任庙主玲珑弥留,将有狐庙托付给她,并语重心长地劝她放下,她这才接受了这一切。

    谁知命运弄人,又过了两百年,也就是五百余年前,她在某处寺庙里遇到了一个和尚。

    两人目光相接,那一瞬从心底翻涌起来的熟悉感根本无法忽视。

    这让织绫笃定,此人便是她找回记忆的关键。

    但她追寻了五百余年,除了从此人每一世皆为和尚,并一直在渡人向善推测出他也接了功德簿外,其余一无所知。

    将织绫所说种种在心中想过一遍,心月躺到床上长叹一口气。

    怪不得之前怎么问都不愿意说,这样的云山雾罩的事情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说到功德簿,除了自己请的,她还见过小蜃请的那卷“日行一善”,二者仅有内部文字的不同,其余皆一模一样。

    不知那位名叫商玄的和尚请的是哪一卷,他与织绫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心月将手一番,一个金色的卷轴出现在掌心。

    她向上一抛,卷轴在半空缓缓展开,卷轴中心白色绢帛上写了几行字,简洁明了:

    “解相思”

    “需积攒三千六百点”

    “已积攒一千九百八十点”

    “此次任务共七百二十点,已完成三百点”

    她看向右手,千千结上还剩八枚同心结,已经消失的拿四枚共计二百四十点功德,只待这次任务完成就能一起拿到了。

    心神终于回到眼前的事上来,心月收好功德簿,预想着见了乔婉该说些什么。

    谢灵澈离开后,表少爷一人到不舍斋进学,想必是受了袁先生不少的鞭策,脸色一日阴沉过一日。

    为了不被阻碍出府,心月只能顺毛捋。

    好不容易挨到休假的日子,她兜了那张丝帛就出门了。

    到达程府,仍旧是先给程夫人和乔婉号过脉,一切妥贴后才被引着往外间走。

    “如今日头太毒,难为你还肯过来。”乔婉端过冬儿奉上来的茶,递乐过来。“外祖母的意思,既然病情稳定,你一个月两个月的来一趟都行。”

    心月接过茶杯,道:“我坐轿子呢,晒不着的。更何况休假的日子我本来也没处去,乔小姐不许我过来,我只能同以前一样闷在府里了。”

    “瞧瞧这张嘴。”乔婉指着心月同冬儿说,“关心的话到她那儿,却是我赶人了!”

    说罢她自己先握着嘴笑了。

    笑完,才又道:“我愿意来,我是千万个愿意的,我巴不得你天天能来呢。”

    “可不知如此。”冬儿在一旁接话,“小姐是巴不得把你从谢府接过来,留在自己身边呢。”

    “死丫头!”乔婉笑骂,“什么话都往外说,看我来撕你的嘴!”

    “好啦好啦!”心月赶忙拉住要起身的乔婉,“你们主仆俩一唱一和的,唱大戏给我看呢!”

    三人笑闹了一回,累得靠在椅背上瘫坐着,心月这才看见对面的墙上挂了几副画,墨色尚新。

    “乔小姐。”她起身指着画,“这是你近几日所作?”

    乔婉颔首:“多亏了你的调理,母亲身子大好,我也有兴致拣起画笔了。”

    心月不懂画却依旧为之高兴:“太好了,你肯画,少爷一定十分高兴。”

    乔婉只是淡淡一笑:“能得谢公子青眼,是这画的荣幸。”

    “对了。”心月伸手探向佩囊,“上次乔小姐让我传的话我传到了,我家公子十分激动,让我将这个带给小姐。”

    丝帛递到手边,乔婉却并无动作,心月开口解释。

    “上面写了一句话,我看不明白,少爷估计是怕我传错了才写的。”

    说着,她将丝帛展开,就见乔婉看清其上文字后神色一震。

    反复看过几遍,她欺身靠近双手接过丝帛,心月趁机捏住了她的手腕,快速默念口诀。

    只听得叮铃——叮铃——叮铃,三声清脆的响声在脑海回荡。

    心月瞪大了眼眸看着半空,三枚同心结解开后,千千结又回到了她的手腕处。

    不可置信地抬手去摸,果然只摸到四枚同心结,她喜不自胜地赞叹了一声。

    “怎么了?”

    因为手腕被对方捏着,乔婉只能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此时正一脸疑惑地望了过来。

    心月局促地摸摸鼻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乔小姐的身子近来将养得太好,或许是重新开始作画,心情愉悦所致。”

    胡诌完,她尴尬地干笑两声,赶紧说起丝帛的事。

    “乔小姐,这丝帛上写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乔婉低头看向丝帛,启唇道:“画非画,名非名。是说我看重自己画,其实也不是看重画本身;我看重在外的名声,其实也不是为了这点名声。”

    “那是为了什么?”

    “昔年,鱼玄机游览崇真观时,见新及第的举子题名之处,写下了‘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只因身为女子,所以一身的才情不被人看见,不得题名金榜,故而有此悲愤一叹。”

    心月恍然大悟:“原来后面这两句写的就是少爷想说的话,他说乔小姐你是希望能有人懂自己的痛苦。”

    乔婉只是垂眸。

    见状,心月有些忐忑,试探着问:“所以,少爷说对了吗?”

    “算是对了吧。”乔婉浅浅一笑。

    她如此态度,心月更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不断地扣着手指。

    半晌,乔婉忽然又开口:“心月。”

    “嗯?”

    乔婉转身看了过来,眸子里是心月从未见过的坚定与真挚。

    “我从未因自己身为女子而遗憾,相反,我为此而庆幸。”

    “可是……”心月完全猜不透对方心中所想,“正因为是女子,乔小姐的画作才不可流传出去的。”

    “这是女子的错吗?”乔婉眼神锐利,定定地看了过来,“为何女子的诗词画作就一定只能留在闺阁当中?”

    这一问,着实把她问懵了。对方却不肯放过她,那双黑而亮的眼睛盯在她脸上。

    “我也不知道!”心月哎呀一声,“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而且确实就是会被说的!”

    “大家都如此说,现状是这样,就证明这件事是对的吗?”乔婉步步紧逼,“心月,你也是女子,这世上对女子的种种束缚你也是能感受到的,不是吗?”

    其实,我不是人来着……

    心月这般想着,身体却本能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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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吓到了对方,乔婉紧绷的神色一松,露出歉意的笑来。

    “瞧我,说着说着就较真了。”

    她牵过心月的手,道:“你的话也不无道理,人想要长久舒适地活着,终究还是要在意旁人目光的。”

    见她终于回复了往常熟悉的模样,心月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顺着对方的话把这一节揭了过去。

    乔婉把丝帛叠好,锁进了一个木匣里,而后转身开口。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谢公子有信传来,我也应当回信才是,不知谢公子平日爱好什么画作?”

    “乔小姐要给我们公子作画?”心月快步走近,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乔婉莞尔一笑:“我这些画没有丢进火堆,全赖谢劝阻,自当以画作酬谢。”

    心月大喜:“我们公子平生最爱折扇,画作上倒不曾见有所偏好。不过我想着,只要是乔小姐画的,我们公子都会喜欢的!”

    乔婉面颊泛红,嘴上只说:“既如此,那便画一幅扇面赠他,只是眼下没有空白的折扇,还得麻烦你下次再来取了。”

    心月连连摆手:“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少爷随老爷去外省了,总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呢,乔小姐自可慢慢画来。”

    再与乔婉闲话片刻,她便借口有事告辞。

    出了程府,她又反复检查了手腕处的红绳,果然只剩四枚同心结。

    如此一来,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只需等谢灵澈回府,将乔婉的画交给他,两人就能更进一步了!

    心月满心欢喜,回到谢府在床上躺好,真身离体往方府去。

    谢嘉念嫁入方府已有两个月,小夫妻两人所在的院子已经被她握在手中。

    悄无声息地从屋檐落到院内,她现出原身捡了个阴凉处趴着。

    “少夫人。”有婢女看到了她,“那只狐狸又来了。”

    梳着妇人发髻的谢嘉念从房内出来,一只火红的狐狸就哒哒地跑进。

    她失笑:“这是又馋了?”

    说着,她弯腰把狐狸抱进怀里,一边将脸贴着柔软的肚皮蹭着,一边迈进了房间。

    狐狸舒适地嘤嘤几声,鼻头凑近在谢嘉念脸上碰了碰。

    谢嘉念给狐狸顺毛,吩咐下人去拿鸡腿。

    “早就去拿了。”婢女端着碗靠近,“这狐狸每次都是突然出现,难不成真是个得道的灵狐?”

    问到鸡腿的香味,眯成一条缝的狐狸眼瞬间睁得溜圆,一扭身跳到了桌上。

    谢嘉念见状掩袖而笑:“你见过馋成这样的灵狐?”

    说着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伸出指头戳戳狐狸的小脑袋。

    “小没良心的,一有吃的就不要我了?”

    狐狸好似听懂了她的话,立刻放开鸡腿,凑近了谄媚地嘤嘤两声,将头抵在对方的手心蹭蹭。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个好狐狸,赶紧吃吧!”

    得了这话,狐狸立刻放开了吃,片刻就将四只鸡腿吃得干干净净。

    “你这狐狸的口味真是和我原来的一个婢女相似,都偏爱刷了蜜的烤鸡腿。”

    闻言,狐狸轻盈地跳进她怀里,紧接着人立而起,像是拥抱一般将爪子放在她的肩膀,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她的耳侧。

    谢嘉念伸手将她圈在臂弯中,脸上露出满足享受的神色。

    直到方二少爷回来,朝心月的狐狸头探出手,她才三两下跳到窗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谢嘉念,而后轻巧地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