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傅明卿粉嫩面颊涨成猪肝红,杏眼瞪得似铜铃。
俞筝然心头隐隐有了丝喜意。
继续将面颊贴在那人胸膛处,她唇畔的笑更加灿烂明艳。
此刻是真真切切在那人怀中,其他的假也好真也罢,她亦不愿再顾及。
整个堂内静了下来。
突然见一妇人敛住神色,甩了甩手中帕子,语重心长。
“这……苏大人呐,咱们也是为您考虑,娘子是不能这般惯的。”
听到此等言论,她腾地从苏允迟怀中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至那妇人面前。
“这位大婶,您在此劝我家夫君少疼爱我,还不如回家劝您自家夫君多多疼爱您。”
胸前的人儿忽然溜走,苏允迟环抱的姿势僵硬半瞬,旋即缓缓收回手。
见那妇人面庞倏然飞上红云,抖着手指着她说不出半句话来,俞筝然抚了抚掌。
“听闻最近青墨居士的话本子大受欢迎。要不我免费送婶婶几本,您拿回家同夫君一起看看吧。也好让您家夫君知道怎么疼爱人。”
言罢,她忙跑回阮施青房间,不顾她的阻拦,取了几本话本急奔回大堂。
眼睛笑成月牙,她将手中话本封皮在几妇人面前一一展示。
《娘子今日开心了吗?》
《大将军追妻的秘诀》
《明大人,你夫人又跑了》
……
几妇人瞪目结舌。
虽说大靖民风开放,但公然相送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本,于她们而言实在是难堪。
“哎呦喂,这……这成何体统啊?这……羞死人呐。”
“就是,当今的小娘子怎这般不知羞?”
“不羞不羞。”俞筝然边说边往那妇人怀中塞,“婶婶要是实在觉得害羞,便回家藏起来悄悄看吧。”
说完,她贴心地取了妇人手中帕子将话本遮住。
那妇人呆愣几瞬,捂住面庞逃出了大堂。
另外几名妇人则是面面相觑。
“这几位婶婶,需不需要我也送你们几本?”俞筝然笑得极甜。
几名妇人唰得面色绯红,忙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茶楼。
眸光扫向傅明卿所在的位置,发现已是空空如也。
欢喜地转过身,忽见苏允迟那双星眸定在她身上,眸底盈着迷死人的笑。
俞筝然立马侧过脸错开那人视线。
恰时,几名贵女欣喜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七嘴八舌说着今日实乃寻到了知音,随即将青墨居士的话本子夸上了天。
见时机难得,俞筝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好消息!一月后,敝楼将编排戏剧。”
“诸位投票定戏剧,获得票数最高的话本将于半月后登台搬演,每日换新,绝对令各位看官大饱眼福。”
堂内再次陷入静默。
随之而来是震耳欲聋的哗然。
众人皆交头接耳道投票定戏剧之事极为新奇。
目光在茶楼内扫视一圈,俞筝然提高嗓门。
“诸位在敝楼购买一份茶点套餐,楼内便登记一次诸位所想看的话本。”
“如买多份套餐,则可登记多次。”
堂内再次炸开了锅,三五成群的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话本子好看。
俞筝然笑着看向阮施青。
却见她回笑看了过来,竖起了大拇指。
回到了后院,苏允迟悄然凑近,在她耳旁低语:“娘子之才为夫实乃佩服,三言两语非但化解了危机,还为日后拉得客流。实在是高!”
他的语气极为轻柔。
她却听完得头皮发麻。
偷偷抬眼看向那人,那人唇角含着笑,整个冷硬的面庞刹那间柔情似水,似在蛊惑她的心神。
忙躲开他的目光,她暗暗抚住胸口,轻声道:“大人过奖!”
话音刚落,那人便入了茶炉间。
瞥了眼那人忙碌的身影,俞筝然心头泛起了嘀咕。
近几日,不论她新研制出一味奶茶,还是新做出一份点心,他都会来句“娘子有才”,夸得她都快以为自己确实是天降奇才。
扯着嘴角啧了声,忽见凉亭内竟无莫夜笙的影子,她抓住晴月询问他的去向。
晴月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道:“小姐,大人将他赶走了……”
俞筝然:……
他苏允迟的脑子最近是不是出问题了?竟然驱赶他的茶客,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人还是他自个的师兄!
就在她欲到茶炉间质问那人时,阮施青拉她到角落。
但见她笑眯眯道:“筝宝儿,你那夫君绝对看了我的话本子。”
俞筝然震惊不已。
虽说她知苏允迟什么书都看得下去,但是看这种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她觉得绝无可能。
她狐疑地盯着阮施青。
阮施青笑得花枝乱颤:“他方才说的那句‘爱民先爱家,爱家先爱妻’是我话本中的一句话。”
“筝宝儿,信我,他爱上了你。”阮施青忽然道。
惊得她半晌回不了神。
目光寸寸移动,最终落在茶炉间煮茶的苏允迟身上,她的心头怦怦乱跳。
忽地想起才下定决心好好相处不再多想,她奋力摇头,蹙眉对阮施青严肃道:“青姐,你莫要胡言乱语。”
阮施青被她这般大的反应弄得吃了一惊。
不等阮施青再开口,她急道:“他爱不爱我不清楚,也不重要。”
“但是杨大哥确实是爱你,他都想入赘给你了。青姐,你要不要同她试试?”
此言一出,阮施青果然闭了嘴,留了她一个白眼,遂仓皇逃离。
楼里忙完后回京兆府。
刚下了马车,苏允迟便被铁青着脸的莫夜笙拽住。
“苏允迟,我究竟是你师兄还是你仇人?”
他边说边愤愤捶他肩头。
苏允迟并未理他,眼睛直直看向俞筝然。
见他二人似有私人恩怨,俞筝然忙回避,自顾自地入了府内。
府门前阶下。
莫夜笙恶狠狠道:“我就在弟妹茶楼吃了份茶点,你何故不许我再去茶楼?”
苏允迟薄唇微抿,在他面庞从上至下从下至上打量好几遍。
被他看得浑身发怵,莫夜笙再次提气于他胸前捶了一重拳。
“你是不是对我的脸有意见?”
苏允迟用力颔首。
莫夜笙正欲再冲他发火。
他却认真道:“师兄,你既学会了易容术,明日之前可否做一丑陋面皮出来?”
听他这么说,莫夜笙终觉自己所学有了用武之地,方才的闷气瞬间消散了。
他忙点头同意,迅疾转身欲回房做面皮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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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没几步,他折返而回。
抬手拍了拍苏允迟的肩头,他笑得满面春风。
“阿迟,我今儿在茶楼门前时,见到弟妹处理了那场风波。”
“临危不乱,机警应变……我对她心生佩服。”
“她与我以往所见的女子皆不同。”
见莫夜笙眼中满是笑,苏允迟面罩寒霜,狠狠给了他个肘击。
莫夜笙捂住胸口,瞪向他:“苏允迟,你!”
“师兄,她是我的妻,你凭何夸她?”苏允迟星眸含怒。
见他又如此霸道,莫夜笙不再同他争论,他唉声叹气自言自语:“假婚而已,竟还当真了。”
丢下这句话,他抬腿就跑了。
徒留下颚线绷紧,双拳紧握的苏允迟独自伫立良久。
——
于寝房用晚膳时,苏允迟推门而入,俞筝然眼皮都未抬径自用膳。
那人缄默不语坐在她身侧,执筷犹豫几息,亦埋头自行用膳。
偌大房内,唯闻银筷轻碰玉碗的空灵声。
搁下碗筷,俞筝然含笑开口:“大人,今日茶楼之事多谢你。”
那人执筷的手微顿,眸色暗沉,随后他唇角轻勾挤出笑意。
“我不喜听‘谢’。以后你不用再对我说这个字。”
俞筝然怔住。
这人什么时候听不得“谢”字了?
恰在此时,刘玉入内,传话陛下急召苏允迟。
见他目光闪动开口欲说什么,俞筝然忙出口打断他:“大人去吧。我不去竹林便是。”
那人这才起身离去。
独自在廊下散步片刻,隐约见荷塘边的凉亭内有对相依偎的背影。
打着非礼勿视的念头,俞筝然转身提步欲速速离去。
亭内却传来傅明卿的声音:“表哥,你真不爱俞筝然,几月后同她和离回江南娶我吗?”
她猛地顿住脚步,心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瞬将从胸腔内蹦出。
放眼望去,只见那男子的身影被茂密的柳树枝遮挡大半,连侧面都看不清。
这傅明卿会不会是寻个人行诓骗之事?
此念头刺入脑海。
她迈着微颤的腿慢移靠近,却是依旧难以看清那人的模样。
“我向来说话算话。那俞筝然本因你才假婚,届时自会同她和离娶你过门。”
清冷平静的声音伴着蛙鸣灌入耳际。
竟真是苏允迟的嗓音。
俞筝然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寒意直窜四肢百骸,整个身躯摇摇欲坠,软软趴在廊下的坐凳上。
抚住胸口喘了许久的气,她拼命地掐着自己掌心才寻回几丝镇定。
咬紧牙根,她低低嗤笑出声。
苏允迟,用得着拿陛下当幌子骗我这位假婚的盟友吗?
她红着眼眶,扶住墙根,缓步朝着寝房而去。
那厢凉亭内。
躲在檐柱后的女子对傅明卿使了个眼色。
傅明卿忙将头从那男子肩头挪开,起身朝俞筝然离开的方向望去。
见她贴着墙踉跄前行,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俞筝然,想让我就此离开京城?绝无可能!”
她双手攒紧手中帕子,骨节泛白。
收回目光,瞥了眼身旁的那对男女,她将腰间的荷包取下递了过去。
那二人忙道谢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