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时,俞筝然嗓子干哑发声困难。
费力地睁开眼,光线刺入眼底刹那,只觉实在过于明亮。
这……这是睡到了什么时辰啊?
心头咯噔跳,她撑着身子欲坐起,双臂发软,又被迫躺了回去。
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嗡嗡作响。
深深纳了几口气,觉得身子缓和些许,她欲尝试再次起身。
尚未坐起,帐幔被人从外掀开,那张如冠面庞跌入眼帘。
四目相撞瞬间,他竟星眸闪动错开对视,微红着耳朵,低身探手扶她靠坐在榻上。
舒服地靠到他贴心放于身后的柔软锦被上,她侧过头不再看他。
昨夜,她累得不行,哑着嗓子推他叫停,他虽忍过停下。
却于半夜之时,仅因她无意间攀至他胸前蹭了蹭下巴,他便又搂抱她欺身而来。
“娘子你睡你的,为夫自己来。”
他在她耳畔温柔哄着,身上动作不停。
觉得整个人近乎虚脱散架,她眼底逼出两滴泪花呜呜咽咽求饶,他方吻她的额头,强自敛住欲念彻底放过她。
被他抱至沐浴间清洗时,她整个人无力动弹,任凭他掰弄。
早知圆房后会是如此,她就应该将此事往后拖拖。
只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
“娘子,喝点羹汤润润再洗漱吧。”那人从案上取过一碗燕窝羹。
她赌气般撅了撅小嘴儿,剜了他一眼。
那个缄默不语,舀了小勺羹汤送至她唇边。
眼下又渴又饿,她只得张嘴。
温热汤汁入嘴,确实舒服不少。
小碗羹汤入了肚,浑身有了些气力,她眸光锁住他,唇瓣微启欲抱怨。
“昨夜为夫不好,一时没控制住,日后定会加以克制。”那人拢了拢她胸前松散的衣襟,将她肩头凌乱的墨发拨至身后。
收住心头羞涩,她盯他看了几息。
见他眸色诚挚,如玉面庞上难得染了层淡淡的粉,她心头那点气遂散了去。
轻颔首,她哑着声音问他时辰。
“午时刚过。”
整个人如雷击中,午时都过了,这还怎么去茶楼?
她瞪大眸子,一口气半晌没吐出来。
“娘子莫忧心,为夫大早便安置朝露带了两名厨娘至茶楼帮工了。”苏允迟横抱她坐到腿上。
她伸手推了推他。
小手被温热的大手包住,他嘬了数口她的手指,遂打横抱她至内间。
被他伺候着洗漱完毕,刚欲迈步至寝间,身子陡然腾空,原是那人又二话不说抱起了她。
抬眼对上他的眼,他眼底尽是笑。
“娘子身子累,为夫抱你。”
被他妥帖安置坐于桌旁,忽见桌上有两朱红食盒。
那人从一食盒内取出几碟她爱的菜肴与小碗米饭,另一食盒内取出蟹黄包、三鲜蒸饺与鸡丝笋汤。
“不知娘子何时会醒,早午两膳食都备着在。想吃什么?”
“那先尝尝蒸饺吧。”她答。
刚想执筷,那人却抢先拿起筷子给她夹了月牙形饺子。
她抬眼看他,他唇畔荡着笑,满眼期待。
想到昨夜被他欺负狠了,今日被他照料亦是理所应当,即心安理得地被他投喂。
饭罢。
夕云入内收拾了。
苏允迟贴心地给她擦净嘴角。
“有件事情,为夫需与你如实相告。”倏然,他神色肃然地执起她的手。
俞筝然正色望着他,静待下文。
“咱们夫妻相处时间并不长,子嗣一事不着急,又念及生育于女子而言在鬼门关走一遭,故为夫服了适于男子的避子丸。”
“故而,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要为了生与不生之事做傻事。”
她简直难以置信。
这破封建之世,男子不是极为看重子嗣么,他怎么不同?
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千言万语在舌尖转了数遍,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还能有男子避子丸?莫不是唬人的?”
他低低笑着,俯身轻吻她额头。
“自不是唬人的,只是用之人甚少,所以世人不常知晓。”
错愕地仰头看他,她又问:“那,会对你身体有害吗?”
轻轻摇头,他道:“对比女子所用的避子丸,伤害甚小,如日后你想要孩子,为夫停了便是。”
孩子?
她屏息眨了眨眼。
貌似过于遥远,毕竟她现在这副身躯还不足十七岁。
羞赧地垂下头,她用力咬住下唇,身子却再次腾空。
脚落地时,她正正对上了铜镜,那人站于她身后。
梳妆台前。
他取过玉梳细致地梳着她的秀发。
屋内沉入静默。
她乖乖坐直身子,任由他梳理青丝。
初秋的日子,正午阳光虽刺眼却并非似夏日那般炽烈。
微风裹挟院中各色花香而来,令人心情舒爽。
镜中男子神情专注,眉眼间笑意盈盈。
只见他轻柔地拢起她散落身后的青丝,修长的手指于发间穿插缠绕,青丝便在他掌间盘旋交叠。
最后的发尾被他小心翼翼收进髻心,他抬眸望向镜中的她。
眸光相碰,他低声道:“同心髻,结同心。”
面颊飞上红霞,忽地想起之前他给她梳的朝云近香髻,她翘了翘嘴,冷哼。
“身为男子你是如何学来梳女子发髻的?莫不是拿旁人练过手?”
执起梳妆台上的珍珠扇形发钗,他慢慢插入发髻内,随后他转到她身侧蹲下身子,仰头看她。
“天地可鉴,为夫从未碰过其他女子发丝。”
他的眼神炙热赤诚,她匆忙避开,结结巴巴:“那、那你是如何……”
他笑道:“为夫有本册子,是如何挽女子发髻的图解手册。娘子可要瞧瞧?”
俞筝然惊得垂眸看他。
这人真是清冷孤傲的文武状元吗?
虽说他的确收藏阅览各种书籍,可女子发髻之类的册子他竟也看吗?
匪夷所思!
“虽是前些时候得来的,但各种发髻已是烂熟于心,明日便给娘子换个别样发髻。”
噗嗤笑出声,她用手推他肩头。
明亮眼珠转了半圈,欲打趣他,刘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原是贤妃差了嬷嬷前来见俞筝然。
苏允迟牵她至前院迎接。
那嬷嬷见到他二人,面上堆起笑。
“苏大人,苏夫人呐,贤妃娘娘听闻苏夫人茶点风靡京城,特请您三日后于宫中制两份以饱口福呢!”
贤妃想吃源香茶楼的茶点,差人到楼里购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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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请她入宫?
“贤妃娘娘过誉了,内子做的吃食,于民间市井乃美食,于尝尽千珍百味的娘娘而言,怕是难以下口。”
“苏大人这般说太过见外,娘娘与大人同为江南之人,自是对苏夫人有几分亲切,亦是盼着入宫相见呢!”那嬷嬷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呀,老奴带到了,大人可别让老奴难做啊!”
言罢,她福了福身子告退。
瞥见苏允迟眉间忧色,俞筝然抬手戳了戳他眉尖。
“好啦,别忧心,我有分寸,断不会丢了你的脸面。”
抓住她捣乱的小手,苏允迟沉声道:“脸面哪有你重要。宫中礼规森严却又尔虞我诈,为夫怕你受到伤害。”
说到此处,他再三叮嘱她当日带上朝露与夕云,入了贤妃殿内,亦需朝露寸步不离。
颔首应下,她提议至玉衣坊,向蔡云珊请教些宫中注意的规矩。
在苏允迟陪伴下,二人到了玉衣坊。
寻到蔡云珊,俞筝然拉她至旁侧说明来意。
蔡云珊提笔,于纸上列了几处留意事由递过。
“筝筝,你也不必太过紧张,仅需记得谨言慎行,衣着得体罢了。”
谢过接下后,二人离开玉衣坊。
抬头瞧见天色尚早,念及眼下到了茶楼会被阮施青笑话,俞筝然拉着苏允迟到街中信步闲逛。
华灯初上,她抚了抚饥肠辘辘的肚皮。
“夫君,好久没去悦来酒楼了。”
苏允迟笑着牵她往悦来酒楼而去。
正值用膳时辰,悦来酒楼内座无虚席。
马掌柜见到二人,欢喜地迎了过来。
“巧了不是,二楼空了个雅间,苏大人苏夫人随奴家来吧。”
入了雅间,马掌柜忙吩咐小二布菜。
“苏夫人呐,近些时日偶有新来的食客会问各菜肴口味,甚至有人问得极为细致,奴家都不知如何答。”
“什么糖醋鱼有几成酸呐,有多辣啦,笋子是几分脆……”
她抱着手指头,将一双手的手指数尽也没道完。
闻得此言,俞筝然灵光乍现。
既然源香茶楼戏剧想非同寻常,为何不融入云试吃与云体验新的元素?
思及此,她喜出望外,抓住马掌柜的手,笑说:“马掌柜,你真是我的福星啊,给了我新点子。”
马掌柜一头雾水。
“掌柜的莫急,那些好问的食客马上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她咯咯直笑,眉眼弯成月牙。
身旁的苏允迟亦跟着牵起了嘴角。
想到阮施青眼下应在编排茶楼内首场戏剧,她顾不得其他,快速用完膳,拉着苏允迟往源香茶楼而去。
果然,阮施青正在房间改写戏本。
见到是俞筝然,她眸色掠过讶异。
俞筝然坐于对面,将心头想法娓娓道来。
阮施青听完后拍案叫绝。
乐完后,她在俞筝然身上来回扫视数个来回。
被看得发怵,俞筝然心头暗道不好。
假意镇定,她板着脸冲阮施青囔囔:“干嘛呢?头回认识我?”
“啧啧啧,筝宝儿啊,明眼人一看便知你这是昨夜纵欲过度,瞧瞧你,面色红润,走路却颇不自在……”
被阮施青说得羞愧难当,她咬牙丢下句“你看错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