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寒接过方案，一页一页翻过去。阮珠珠窝在他怀里，探着脑袋一起看。两人看了一会儿，对视一眼。阮珠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没什么问题，就按你拟的这些方案来。”
林骁点头。“好。”
阮珠珠继续说：“开学仪式就定在三天后。这三天你把学生都收拢安排好。”
林骁继续点头，等着。阮珠珠想了想，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行了，去忙吧。”
林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那片忙碌的晨光里。
7403基地的一间实验室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从一堆瓶瓶罐罐后面走出来。眉眼虽老，但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那张脸，和司夜寒有七分像——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薄唇的线条，连下颌角那点锋利的转折都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岁月刻下的纹路，和眼底那层怎么也化不开的阴翳。
他听到基地外面有动静，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眯着眼看着空地上那些正在安营扎寨的人。那些人——气色红润，衣裳整洁，眼神清亮，有说有笑，像末世前那些从没吃过苦的人。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办公室走。
慕容轩和萧凛站在空地上，正在指挥手下搭帐篷。余光扫到那道白色的身影，两人同时一顿。
那张脸——那张脸，怎么跟先生长得这么像？不是普通的像，是骨子里的像。眉骨、鼻梁、唇线、下颌角，连微微抿嘴时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慕容轩手里的草转断了。萧凛攥紧了拳头。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那个男人给他们的感觉不对——阴森森的，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你知道他随时会咬人。
男人走进办公室，朝总长敬了个礼，腰板挺得笔直，态度恭恭敬敬，和方才在走廊尽头那道阴翳的身影判若两人。
“总长，外面那些人都是哪来的？怎么看起来一个个根本不像是末世里该出现的样子？”总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司教授，那些人是朝阳基地来的，跟我们基地达成了合作关系。”
司范明——医学狂人，痴迷于人体潜能的极限研究。末世前在某秘密项目里待过，末世后一路辗转，靠着在乱世中救下总长一命，才在这座基地里有了立足安身之地。总长欠他一条命，这些年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总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是还他人情。没人知道他关起门来在研究什么，也没人问。
也是司夜寒的亲生父亲，那个把亲生儿子当“药人”养大的男人。
他眼底的光闪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哦？朝阳基地？头领是谁？”
总长随口道：“司夜寒，阮珠珠。”
这不是秘密，回来的一众人早就传开了。
司范明瞳孔猛地一缩。那光不是惊，是喜。是猎人在暗处盯了许久的猎物终于露出行踪时，那种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狂热。他垂下眼，把那股子光藏得干干净净。
“原来你躲到那里去了。”他在心里说。
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知道了，总长。”
他退了出去，脚步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样。出了门，拐过走廊，他停下来，站在窗边，看着空地上那些朝阳基地的人。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不深，像蛇信子，让人后脊发凉。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次日一早，总长安排好车辆，把打印好的一大摞情报资料交给萧凛。资料用牛皮纸袋封着，扎得严严实实，像什么机密文件。萧凛接过来，朝总长敬了个礼。慕容轩站在一旁，微微颔首。几人互相敬礼，上了车。引擎响了，车队缓缓启动，一辆接一辆，排成一条长龙，朝朝阳基地方向驶去。
车队刚起步，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基地大门走出来。司范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打头的车，嘴角挂着笑，不深不浅。车子从他面前经过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车窗里。
“我——最成功的试验品——不见了。”
他说完，勾唇一笑，转身走了。那笑容不阴不阳，不冷不热，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像在宣示什么主权。
萧凛和慕容轩坐在车里，后背同时一凉，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窜到后脑勺。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可那股子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压不下去。车队继续往前开，朝阳基地的方向，还远。萧凛低头看了看那份封得严严实实的情报资料，又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灰扑扑的路。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慕容轩手里的草，转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朝阳基地里，学校终于办了起来。红绸挂在门楣上，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地，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排着队站在操场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阮珠珠和司夜寒被请到现场剪彩，她拿着剪刀，咔嚓一声，红绸断开，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从此以后，基地里每天响起了读书声，稚嫩的、清脆的、朝气蓬勃的，从教室的窗户飘出来，飘过稻田，飘过银湖，飘到高墙外。
老人们蹲在墙根下，听着那些念书的声音，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好，好，好。”
他们接连说了三个好，嗓音发颤，如同轻抖的薄宣纸。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慕容轩和萧凛拉了一大卡车食盐回来，白花花的，装在袋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后面还跟着7403基地的人，和交易盐基地的人，等着车子空出来，装上朝阳的物资带走。
慕容轩和萧凛没心思，安排了底下的人去办，两人脚步匆匆，直奔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