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吴雷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就算遇到路障，也该回来了。可这么多天了，杳无音讯。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总长，又低下头。
总长嘴里那个泡，确认过眼神。嗯。是他自己咬的，开会的时候咬的，散会了还在咬。
忽然，外面传来许多车子的声音。引擎声轰隆隆的，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一个士兵从外面冲进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脸上全是汗，声音都劈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一众将领齐刷刷站起来，椅子往后滑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皮。总长第一个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稳，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其他人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可脚步一个比一个快。有人跑了两步，意识到失态，赶紧慢下来，又忍不住快走几步。开会的正事？早忘了。那扇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引擎的轰鸣，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慌的热乎劲儿。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把吴雷一众人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吴雷他们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脸上有肉了，眼下的青黑褪了，嘴唇也不干裂起皮了。衣服是新的，棉布做的，针脚密密实实，穿在身上服服帖帖，领口袖口磨得发白的痕迹全没了。精神头也足了，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清亮亮的，哪还有出发时那副灰头土脸、像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样子。
吴雷上前，走到总长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并拢停在眉梢，军靴后跟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一众人跟着总长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吴雷坐下，把这几天在朝阳基地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从高墙外的开荒地，到高墙内的稻田、银湖、鸡鸭牛羊；从张阳登记造册，到林骁筹备学校；从慕容轩谈交易，到萧凛守高墙。他说得很细，细到朝阳基地一天供应几顿饭、每顿饭吃什么、碗里飘不飘油花。说到最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整整齐齐叠着，边角没有一丝褶皱，郑重地放在桌上。
他挺身而立，脊背绷得挺直，双眼迎上总长的视线。语声平缓，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总长，主意是我拿的，合同是我签的。要怪就怪我，我一人担全责。”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总长没说话，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慢，像在审阅什么重要文件。
底下的人坐不住了，有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总长，吴副将也是为基地着想。提供点情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人家又不来攻打占领咱们，就是想问问外面的情况，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另一个接上，声音沉稳，条理清楚：“人家给了这么多物资，换几句话，不亏。”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帮腔。总长看完最后一页，把合同放下，抬起头，拍了拍吴雷的肩膀。
那巴掌不重，却稳得像一座山。“你做得很好。大功一件。”
吴雷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喉结滚了又滚，把涌上来的那股子酸涩硬压下去。
“是，总长！”
总长让人把萧凛和慕容轩请了进来。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慕容轩朝几人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深不浅，不卑不亢。
萧凛站定，抬手行了个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像刀劈开风。两人往那一站，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亮亮的，没有一丝讨好的意思。他们有底气，不需要向任何人点头哈腰。
这是跟先生小姐学的——站着死，不弯着活。
众人看着朝阳基地来的这几个人，心里暗暗吃惊。这哪里像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的人？一个个容光焕发，皮肤红润，衣裳整洁，眼神清亮，气定神闲。像末世前那些从没吃过苦的人，又像末世后那些从没低过头的人。
萧凛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不急不慢。“我们先生小姐的要求已经都在合同上了，麻烦各位领导履行就行。我们明天来拿。”
他顿了顿。“还有一部分物资，我们回去时，各位可以多派些车跟我们回去拉过来。”
总长低垂着眼，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好。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得却重，像颗石子沉进她心湖，一下就漾开了圈圈涟漪。
萧凛和慕容轩转身出去，脚步声稳稳的，不急不慢。
基地空地上，两人直接拿出用物资换来的帐篷和睡袋，安营扎寨。帐篷一顶一顶撑起来，整整齐齐，像一排排蘑菇。炊烟升起来，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混着肉干的咸香。几万人明的暗的围观，有人站在远处踮着脚尖看，有人爬到高处伸着脖子看，有人假装路过，走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
他们看着那些朝阳来的人埋锅造饭、搭帐篷、铺睡袋，动作利索，有说有笑，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想走。
总长站在窗前，看着空地上那片安安静静的帐篷，看着那些在暮色里升起的炊烟，看着那些气定神闲、不卑不亢的人，沉默了很久。他转身，派人秘密把物资收了。
几万人的眼睛盯着，不能张扬。可东西是真的，牲畜是真的，粮食是真的，肉干是真的，水也是真的。他摸了摸嘴里那个泡，还没消，但好像不怎么疼了。
朝阳基地里，现在就林骁和张阳两人忙活。基地大大小小的事务全压在他们肩上，脚不沾地，连喝口水都得见缝插针。要看管训练士兵，要管理基地日常运转，要盯着高墙外的开荒进度，还要操心学校的筹备。张阳忙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林骁倒是面上不显，但眼下青黑了一层，像被人拿炭笔描过。
林骁把拟好的方案递给司夜寒和阮珠珠。厚厚一摞，用工整的小楷写的，从工分核算到薪资发放，从物资调配到人员管理，一条一条，清清楚楚。他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不急不催。
“先生小姐看看，如果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