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雷愣了一瞬,随即应声坐下,腰板还是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阮珠珠歪着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笑意:“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路上没少吃苦头吧?”
吴雷喉结滚了一下,想说“还好”,又咽回去了,最后只点了点头。
“嗯。”
阮珠珠继续啃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嚼得漫不经心。“你们基地有什么可以换的?粮食?我们有。药品?我们也有。武器?你刚才进来也看见了。”她顿了顿,把苹果核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我们什么都不缺哦——”
吴雷后背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他本来就是奉命来查探的,没带物资,没带筹码,本以为能混进来看看就不错了,哪想到人家直接让他进了,还直接问“你拿什么换”。他这两天在朝阳外面蹲着,看那些车进车出,看那些粮食一车车往外拉,看得眼睛都红了。别的基地有的,朝阳有;别的基地没有的,朝阳也有。他拿什么换?
司夜寒靠在沙发上,一手揽着阮珠珠,一手不紧不慢地绕着她的头发。
他没看吴雷,声音平缓没有什么温度,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们基地多少人,什么规模,在哪个位置。你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丧尸、变异兽、其他势力。拿信息换。”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了吴雷一眼。“这些信息,你们有。”
那双狐狸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吴雷觉得那目光像刀子,刮得他骨头缝都疼。不是威胁,是陈述。你有我需要的,我有你需要的,换不换随你。
吴雷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腰板挺直。“有。”一个字。
司夜寒收回目光,继续绕阮珠珠的头发。“那谈。”
一群人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合作条件一条一条拟,一条一条敲,双方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又在关键处默契地各退一步。最后定稿,签字,画押,一式两份。吴雷的手有点抖,签完最后一个字,笔搁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发虚,像踩在棉花上,被萧凛客气地请了出去休息。
他心里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基地里几万人的物资,终于有了着落。那些压缩饼干、那些快要见底的粮仓、那些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的士兵,终于不用再熬了。忐忑的是——他没有经过上级同意,自己签了合同。按照军纪,这是越权,是违令,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可他管不了了。几万人已经在绝境边缘了,再拖下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先饿死了。有什么问题,他一个人担下。
小楼里,张阳、林骁、慕容轩围坐在一旁,等司夜寒和阮珠珠发话。
张阳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先生小姐,基地的高墙是不是可以扩出去了?外面那些地,开荒已经开好了,土也渥了肥,水渠也挖通了。再不扩出去,地就荒了,基地也不够地了”
林骁接着说,语气沉稳,不急不慢:“学校的位置已经选好了,在后山东面那块平地,阳光好,离居住区也不远。书籍、笔墨纸砚、桌椅,都找齐了。教师也物色了几个,有末世前教小学的、教中学的,还有一位大学教授。分小学、中学、高中、大学四个学部,按年龄和程度分班。”他看了阮珠珠一眼。
“等小姐定个日子,就可以开学了。”
慕容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草,不紧不慢地接上:“我跟外面换了一批物资——石油、煤矿、铁皮、钢筋、水泥,还有桌椅板凳书籍笔墨纸砚等。咱们基地缺的建材,这次补了不少。另外——”
他顿了顿,手里的草停了。“盐巴。咱们的盐快见底了。有个基地专门产盐,离咱们有点距离,但位置刚好在去3507的同一条路上。我的意思是,跟那边合作,顺便带回来。一趟车,办两件事,不亏。”
他把草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先生小姐同意,我下次去3507送粮的时候,顺路去谈。”
三人说完,都看着司夜寒和阮珠珠。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张签了字的合同上。墨迹干了。司夜寒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阮珠珠歪着头想了想,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高墙可以扩,学校可以办,盐也可以去换。”
她抬起头,看着他。“寒哥哥,你觉得呢?”司夜寒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然后抬头看向三人“照小姐的话去办。”
寥寥一句落于耳畔,像落地的石子,悄无声息叩在心间。张阳、林骁、慕容轩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林骁刚要走,忽然顿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阮珠珠歪着头看他,那双水雾雾的大眼睛眨了眨。“还有事?”
林骁的脸慢慢红了。不是那种被晒的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被人点了穴。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先生小姐,有几位老师想见见你们二位。”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已经找了我好几次,说……说您是她们的偶像。”说完这句话,他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张阳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合不上——他从来没见过林骁这副模样。
慕容轩靠着门框,嘴角那点笑深了些,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阮珠珠眼睛滴溜一转,想到上次那三个娇俏的女孩——一个温婉,一个飒爽,一个娇俏。
她弯了弯嘴角,“可以。这样吧,明天晚上,我们跟你们去食堂吃饭,顺便见见她们。”
林骁眼睛一亮,那光从眼底漫上来,像暗夜里忽然点着了一盏灯。
“好!”一个字,声音不大,但那个“好”字里藏着的东西,比平时说一百句都重。
他转身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走了两步又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张阳一听,先生小姐要来食堂吃饭?那还得了,这可是头一回!大事了!他拔腿就跑,一口气冲到食堂,破锣嗓子炸开了锅:“快快快——老赵,准备起来!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好好露两手!明天先生小姐说来食堂吃饭!”
老赵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听到这话,手一松,勺子“哐当”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汤汁。
他愣了一瞬,然后急急地往外冲,边冲边喊:“快快快——谁有空的赶紧过来搭把手!捞鱼!快去捞!虾蟹也要捞!猪、牛羊,赶紧安排人去逮!鸡鸭抓几只备着,有的得提前腌上,不然明天来不及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