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等他回答，直接动手给他换下那身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把他按进了浴桶里。
水漫上来，他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她站在浴桶边，轻轻给他洗着头发。
指尖穿过他乱糟糟的发丝，一点一点把那些干涸的血块和泥污洗掉。
又用热毛巾，把他脸上那些血泪的痕迹，一点一点擦干净。
动作小心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那张脸渐渐露出来——还是她熟悉的那张脸。只是眼眶还红着，嘴唇还干裂着，整个人还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后怕。
洗完后，她扶他起来，给他套上舒适的睡衣。
又从空间里倒了两杯灵水，喂他喝下。
他全程配合。
乖乖地让她摆弄。
只是那双眼睛——
一直紧紧盯着她。
始终没有移开过。
喂完水，阮珠珠坐到司夜寒身边，轻轻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死死把她抱住。
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阮珠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躲。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不怕。”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像在哄受了惊的小孩。
“我是在空间里昏迷过去了，不是故意不出来的。”
拍一拍，再拍一拍。
“我当时醒了没找到你，就下楼找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人绷紧了。
“结果不知道谁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她顿了顿，“我摔了出去，只看看一个缎面白的衣角。”
司夜寒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双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杀意——冷得刺骨，沉得吓人。
但她还在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稳稳的。
“丧尸听到声音围过来，我躲进空间的时候……”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又在发抖。
“……还是被抓了。”
话音刚落，司夜寒猛地松开她，手忙脚乱地去扒她的衣服——袖子、领口、裙子，急切地想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阮珠珠被他弄得一愣，随即，
她重新扑进他怀里，把他死死抱住。
“没事没事。”
她在耳边轻轻说。
“我进了空间就赶紧喝灵水，用灵水洗伤口，已经好了。”
她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而且还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呢。你看——”
她抬起手，催动掌心那缕微弱的白光。
小小的，忽明忽暗的。
然后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是有点鸡肋。”
那点光在她手心里闪了闪，像在抗议。
她收回手，又把他抱住。
“不过好在没事。”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回来了。”
司夜寒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阮珠珠轻轻推开他，坐直身子。
“我去给你打点粥过来。”
司夜寒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裙子，没有松开。
阮珠珠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攥得那样紧。
她心里软了一下。
没再让他松手。
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侧过身，够到旁边的高压锅，盛了一碗灵米粥。
可惜她不会煮，粥有点太干了，米粒都黏在一起。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往碗里倒了点灵水，拿勺子搅了搅，中和一下。
“寒哥哥，我不会煮，咱们随便吃点。”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乖，张口。”
司夜寒看着她。
乖乖张开嘴。
她就那么一勺一勺地喂，耐心得很。每一勺都先吹一吹，试试温度，才送到他嘴边。
一碗灵米粥下肚，司夜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不再是那种死灰一样的白，终于有了点血色。
他看着面前的人，眼眶又红了。
“宝宝。”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求你。”
他攥着她裙子的那只手，指节都在泛白。
“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怕。”
说着，那眼眶里的水光又开始打转。
阮珠珠心疼得不行。
她赶紧凑上去，用嘴唇轻轻贴住他的眼睛。
“乖。”
她的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
“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她的唇在他眼皮上轻轻摩挲着，把那点水光一点点吻去。
“你别哭。”
“在哭眼睛就瞎了。”
“听话。”
说着，她的唇往下移，落在他眼角那颗小红痣上。
那颗痣此刻红得发艳，像要滴出血来。
她轻轻含住。
然后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
像在安抚，像在承诺，像在告诉他——她真的在，真的回来了。
司夜寒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那紧绷了三天的弦，终于在她柔软的安抚中断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所有的恐惧、绝望、后怕，都被她一点一点舔走了。
只剩下——
对她的爱。
道不尽的爱。
阮珠珠自己也匆匆吃了一点东西，放下碗，转过身。
“躺下。”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床边。
“眼睛闭上，睡觉。”
她知道他肯定三天没合眼了。
眼下那两片青黑浓得吓人，眼睛红得像染了色，血丝密密麻麻，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出来。
司夜寒看着她，不敢闭眼。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散干净，怕一闭上，她就不见了。
阮珠珠心里酸了一下。
她故意板起小脸，用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听话。”
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
“不然我生气了。”
司夜寒浑身一僵。
然后乖乖地，没有再睁开。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紧紧箍在怀里。
阮珠珠顺势窝进他胸口，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像哄小孩那样。
拍一拍，再拍一拍。
节奏慢慢的，软软的。
很快，头顶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阮珠珠抬起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缩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
窗外。
圆月不知何时隐入厚云深处，只剩零星几缕惨白微光，从云隙间零落洒落，覆在满目荒凉的废墟之上。
夜风不停穿梭在残垣断壁之间，穿绕过破败楼宇，呜呜风声阵阵漫开，凄清萧瑟，恍若远处传来声声悲泣。
偶尔有丧尸的嘶吼传来，远远的，很快被风声吞没。
这座废弃的大楼里，五楼那扇破窗后面，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暖黄色的。
在无边黑暗里，像一粒小小的星。
窗内，两个人紧紧依偎着。
他抱着她，她窝在他怀里。
呼吸交缠，安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