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地上,落在血迹里,落在他手里那片碎布上。
碎布早已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此刻又被血泪浸透,粉色变成了深红。
那只拖鞋歪在他膝边,小小的一只,上面还沾着泥。
他低头看着它们。
看着看着,又一滴血泪滑下来。
滴在拖鞋上。
他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只有血。
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来。
一滴。
又一滴。
他攥紧那片碎布,攥紧那只拖鞋,像攥着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可是光没了。
没有了。
空间里。
阮珠珠猛地惊醒。
她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伤口还在,但已经彻底结痂了,边缘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黑色。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手。
凉的。
不是那种死人的凉,是正常的凉。
没有发烧。
没有想吃生肉的冲动。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没有变成丧尸。
她撑着地站起来,忽然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她抬起手,盯着掌心。
一缕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正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萤火虫的尾巴,忽明忽暗。
阮珠珠愣了一下。
这……这是书里说的治愈系异能?
她试着催动那股光芒,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像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跳动。
但也就这样了。
微弱得可怜。
阮珠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鸡肋得很。
给别人疗伤估计得疗三天三夜,靠这手艺养活自己的话,可能都得三天两头饿肚子。
等等——
不对。
现在什么时候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空间里用来计时的光屏。
上面的数字让她心里一沉。
她昏过去三天了。
三天!
糟糕糟糕糟糕——
寒哥哥!
寒哥哥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她心念一动,瞬间退出空间。
——
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
冷,腥,带着腐臭味。
阮珠珠站稳脚,抬起头。
然后她的心,像是被人拿刀狠狠割了一刀。
前面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往前走。
是司夜寒。
那件深色的冲锋衣上满是泥污和血迹,皱皱巴巴的,好几个地方都破了口子。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块。
他背对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他的嘴还在动。
在喊。
“宝宝……”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砂纸磨过无数遍,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
“宝宝……你在哪……”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晃了晃,差点摔倒。
阮珠珠眼眶一热。
她张了张嘴,轻轻地,轻轻地喊了一声:
“寒哥哥。”
那道踉跄的身影猛地一顿。
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地。
然后他转过身。
那张脸上全是脏污和干涸的血痕,眼眶红肿得厉害,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有几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珠。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像是终于照进了光。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她面前。
速度快得阮珠珠都没看清。
下一瞬,她整个人被一双长臂死死捞进怀里。
那个怀抱在发抖。
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发抖。
“宝宝……”
“宝宝……”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哑得像在撕裂,却还在一遍一遍地喊。
“宝宝……”
“宝宝……”
阮珠珠感觉到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皮肤上。
一滴。
又一滴。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他抱得更紧。
“宝宝……”
那声音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三天三夜的绝望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
“宝宝……”
他只会喊这两个字了。
阮珠珠眼眶一酸,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她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在,寒哥哥。”她的声音也在抖,“我在。”
“感谢老天……感谢老天没有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司夜寒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谁听。他把她抱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阮珠珠哭得说不出话。
她心疼得无法呼吸。
好不容易给他养起来的人,好不容易让他恢复成那个矜贵冷艳的模样——现在就因为自己昏迷三天,他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脏的,破的,瘦的,狼狈不堪。
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脸上混着血和泪,哪里还有半点那个末世天花板神颜的样子。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上脏兮兮的,有泥,有血,有干涸的泪痕。可她没有半点嫌弃。
她凑上去,在他左眼上落下一个吻。
又在他右眼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轻轻含住他眼角那颗红痣——那颗因为激动而艳得发红的小痣。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着。
像小猫在安抚受伤的大猫。
司夜寒浑身一颤。
“不哭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我回来了。”
她捧着他的脸,对上他那双盛满血丝的眼睛。
“乖。”
她轻轻地说。
“不哭了。我在。”
司夜寒紧紧盯着她。
一刻不敢眨眼。
像是只要眨一下,她就会再次消失。
“寒哥哥,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阮珠珠的声音又软又轻,像在哄小孩。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撑住。
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带着他,一步一步往五楼走。
司夜寒只是僵硬地看着她。
眼睛直直的,连路都不看。
阮珠珠说“抬脚”,他就抬脚。说“往这边走”,他就往这边迈。像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木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脸上。
回到五楼的休息室。
阮珠珠扶他坐下,立刻开始忙活。
从空间里拿出锅具,放下空间灵米——她不会煮粥,只能拿出高压锅,插上太阳能电板,压一锅灵米粥。
又手忙脚乱地放出浴桶,注入热水。
司夜寒全程紧跟着她。
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裙子,像怕一松手她就会飞走。
阮珠珠低头看他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攥得那么紧。
她眼眶又酸了一下。
“寒哥哥,洗澡好不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