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见事情定了下来,天也渐渐黑了,转身往家走。
身后传来张大国和高招娣的喊声:
“时知青,你先等等。”
“村长,还有什么事吗?”时清月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张大国指了指上面彻底黑下来的天,又指了指身后那些粗壮大老爷们。
他说:“太晚了,呈也没跟着过来,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去路上不安全。”
“正好我们跟你顺路,干脆直接把你送到家得了。”
先不说时清月这张过分耀眼美丽的脸有多招惹人,光是她家爷们陆呈也的军官身份也够张大国喝一壶了。
时清月不知道张大国心里的想法,她确实也担心天黑不安全这事来着。
既然有人陪同回去,她当然愿意。
于是走到高招娣身边,三人一边聊天一边朝着村里走。
到家的时候,远门大开。
时清月迈步进去,陆呈也还蹲在院子里劈柴。
听到动静,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呈也低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找到水了吗?”
算算时间,从时清月出门凑热闹到现在,也就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以平时大河村看热闹的时间来算,不算多的。
“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孙笑笑指挥人挖坑。”时清月在他旁边蹲下,好奇地看着面前梳妆台。
这梳妆台一看就是新的。
再看看院子附近乱糟糟的木屑,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难道这梳妆台是陆呈也刚才亲自打的?
时清月刚想问他一个男人,好端端做梳妆台做什么,但想到两人契约的关系,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那孙笑笑找到水了?”陆呈也挑眉,显然不相信,“以她这半吊子水平来看,要是真能找到,也不至于带人在村里转悠两天了。”
等了几秒钟,不见身旁人说话。
他顺势看过去,正好撞见时清月盯着梳妆台发呆的样子。
陆呈也轻声开口:“你觉得这个梳妆台怎么样?你们女同志应该会喜欢的吧?”
“你要送人吗?”
“如果送女生的话,这个梳妆台不错,柜子很多,能放下不少东西。”时清月认真回答。
只是说这话时,内心并没有表面平静。
像是吃了没熟透的青梅,酸涩不已。
她低下头,不在去看梳妆台,声音也没了刚进门时雀跃。
时清月又补充道:“挺好的,哪个女同志收到都会高兴。”
陆呈也觉得哪里奇怪,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
忽然。
时清月站了起来,“我去做饭,你和大宝小宝应该饿了吧。”
说完,也不看身后陆呈也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洗菜做饭,动作麻利。
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唯一就是没抬眸看一眼面前不远处的男人。
陆呈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让她误会的话。
“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气了?”小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语气天真,“妈妈都不看你了,肯定是你惹妈妈讨厌了。”
“……我没有。”陆呈也绷着脸,紧蹙眉头。
小宝眨巴着眼睛,显然不信。
她指了指自己不相信的脸,说:“爸爸别嘴硬了,要是没惹妈妈生气,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说话?不去帮她干活?”
以往时清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就算陆呈也手艺不怎么样,但也会过去打个下手。
小宝脱口而出的话让陆呈也怔愣。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少管。”
小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撅起嘴巴,干脆进屋找哥哥玩去了。
陆呈也沉默一分钟,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了想抬脚靠近。
厨房不大。
但是总比之前四处漏风时好太多了。
这段时间陆呈也在家修缮屋子,先是把漏雨漏风的房顶修好,又是修葺了厨房。
起初时清月还惊讶这男人登记时不是说好了他是小白脸么,但转念一想,小白脸也得有点拿手活。
家里不养闲人。
就是狗来了,也得干活。
时清月一个人在里面忙活,灶台边菜板上摆着切好的野菜,铁锅里面烧着热水。
陆呈也站在边上,莫名有些害怕似的,没敢进去打扰。
要是他之前那些手下的兵看到了,肯定要狠狠嘲笑一回。
他们首长平时在部队里再凶,结婚后还不是怕媳妇?
陆呈也看着时清月,小声询问:“用帮忙吗?”
“不用。”
时清月头也没抬起,继续手上动作。
“那我烧火?”陆呈也还是没死心。
好像每天跟时清月一起做饭,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少了一次都不行。
时清月毫不留情:“火够了。”
“那要不我把碗筷摆上?”
话音落下。
时清月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皱眉不解: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从刚才回来开始,这男人就一直问个不停,平时也没这么话多啊。
陆呈也被时清月眼底的情绪噎了一下,幸好晚上天黑,看不到他泛红的耳朵尖。
这次男人没主动询问,拿过四人要用的碗筷就走了。
屋子里的兄妹俩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小宝看着爸爸走开,直接凑到哥哥耳朵边,小声嘀咕:“哥哥,爸爸是不是被妈妈骂了?”
“没有。”
大宝眼皮都没抬一下,酷似陆呈也的一张小脸大人感十足。
“那爸爸怎么不说话?”
“他不会说话。”
小宝沉思了一会,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对。
爸爸确实嘴巴笨,连哄人都不会,以后要是有别的爸爸出现抢走妈妈,他可怎么办啊。
晚饭时间。
时清月给兄妹俩夹菜,自己低头吃饭,没看陆呈也。
男人可能是还没从耳朵红的震惊里出来,也闷头吃饭。
他吃到一半像是被人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然后抬起头,用干净的筷子另一头给时清月夹了菜,放到她手边的碟子里。
小宝见状,虽然心里满意了一些,但看着自己爸爸这不争气,一点都不知道举一反三的样子,又立马气鼓鼓了。
她用上吃奶的力气,对着陆呈也的脚又是一脚过去。
然后小宝小声道:“爸爸!快点说话啊!”
陆呈也嘴角抽了抽,转回头,定定看时清月。
“那个,梳妆台……”
提到梳妆台,时清月抬眸看去。
“梳妆台是给你做的。”陆呈也说完,刚刚散去热度的耳朵又红了起来,低头继续吃饭。
时清月愣了一下。
梳妆台是给她做的?
她长这么大,之前亲生母亲还没去世时,也是有过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梳妆台和衣柜这种物品。
但自从葛洪嫁进门又生下时小曼之后,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便全都被迫给了妹妹。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给她做这些了。
“你……做给我的?”时清月声音有点哑。
陆呈也耳朵还红着,他不想被女人看到,继续闷着头,听到话也只是闷闷嗯了一声。
别说小宝了,就是大宝也看不下去亲爹这窝囊的样子了。
他急得直接拽陆呈也衣服,压低声音:
“爸爸,你多说两句话啊!不要像缩头乌龟一样,这样会被我们瞧不起的!”
陆呈也被儿子拽得没办法,只能和时清月对视。
他忽然愣住了。
昏暗灯光下的女人格外美丽。
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蒙了一层秋水。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每天照镜子都要看墙上的小镜子,不方便。”
家里只有一个镜子,挂在墙上的大红塑料镜子。
还是半年前陆呈也带着孩子来到大河村,张大国怕他不方便,特别送的。
一晃半年过去,镜子早就没有之前清晰了。
时清月鼻子突然一酸,立马低下头。
她以为这都是一些没人在意的小事,没想到这男人看着糙,但心思细腻。
“谢谢。”时清月小声道谢,语气里满是真诚。
“不用谢,毕竟……我们现在是夫妻,不管真假,于情于理,我都会尽所能去爱护你。”
说完,这次不止陆呈也一个人耳朵红了。
两人不再说话,但之间的气氛却比刚才好上不少。
见状,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小宝最先耐不住性子,像跟屁虫一样凑到大宝身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妈妈是不是要哭了?为什么大人会哭啊?”
在她这个四岁大的小豆丁眼里,大人好像从来没哭过,尤其是爸爸,所以小宝很合理的认为,大人是从来不哭的。
大宝倒是没有她这么单纯,他看着时清月翻红的眼眶,心里忽然也跟着升出一股难受的感觉,莫名也要流泪。
他强压下去这种奇怪的感觉,回答妹妹问题。
“妈妈没有要哭,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妈妈她的眼睛都红了呢,不信你看看。”
大宝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傻妹妹太刨根问底的性格不是什么好事。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因为饭太热,烫红的。”
小宝才不信。
饭太热应该是冒汗,跟眼睛红有什么关系?
哎!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吃完饭,按照老规矩还是陆呈也去洗碗,时清月给两个孩子洗漱。
等忙活完,已经快要八点了。
时清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脑袋里全是明天要起来找水源的事儿,不是说对自己没自信,就是有种难以形容的紧张感。
想了想,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帘子后陆呈也的那边方向。
时清月怕吵醒已经睡着的兄妹俩,只能尽量把声音放轻,试探问道:
“陆呈也,你睡着了吗?”
屋子里很安静,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动静。
帘子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没有。”
时清月松了一口气,随后小心翼翼说出自己内耗好久的事情。
她道:“我有点紧张,睡不着……”
“紧张什么?”
“明天找水源。”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信,“万一找不到该怎么办?”
话是这样说,其实时清月手里有学习空间这个金手指,她每天一有时间就进去苦学,对这次找水源,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成功。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会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听到她的顾虑,陆呈也又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时清月以为男人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会算命吗?”
“以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陆呈也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踏实感觉。
时清月愣了愣。
在她没察觉到时,嘴角弯了弯。
这个男人,难不成比她还相信自己?
同时,耳边再次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咚!】
【检测到陆呈也情绪波动,心动值+5,当前心动值:113。】
不得不说,有了人陪着聊这件事,又肯定地鼓励了她,时清月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没了。
慢慢地,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陆呈也听到时清月微弱的呼吸声有节奏地响起。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笑意。
——
第二天一早。
时清月心里惦记着事,睡不好觉,干脆早早就起来了。
她没想到陆呈也居然起来得比她还要早。
洗漱完推开门,他已经在院子里摆好饭桌旁,桌上放着碗筷了。
男人虽然炒菜不行,但熬一些玉米碴子粥还是可以的。
起码都熟了,不会拉肚子。
时清月十分放心地把早饭吃干净,眼见太阳都要出来了,匆匆要走。
“等等。”
陆呈也出声喊住她,随后递过来一个绿色斜挎布包。
他道,“里面装了水和糕点,要是饿了可以垫一口肚子。”
“我要在家带着大宝小宝,你要是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就回来找我。”
时清月感激点头:“嗯!”
等她出了门,走在村里的路上,这才发现原本还在睡梦里的村民,今天居然早早就起来了。
好多人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饭碗。
看到时清月背着包出门,一个个点头示意。
昨天晚上张大国这个当村长的已经给他们上了思想政治课,这时候要是再蹦出来唱反调,那就是大大的不对!
有人支持,那自然就有人反对。
孙笑笑和董穗穗自然就是反对的人。
昨天她们两人在人群中对视一眼后,就跟心有灵犀的姐妹一样,很快便熟络起来。
大清早凑在一起,说了快半个小时的悄悄话。
当然,全都是在说时清月坏话。
两人说得正兴奋时,远处的时清月正朝着这边走来。
董穗穗推了推孙笑笑的胳膊,给了她一个眼神:
“哎,你看,那是不是时清月?”
“她不是要找水源么,怎么朝着你昨天找水源的那个地方走?”
孙笑笑顺着董穗穗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看到时清月正朝着村后头走,那个方向,正是她昨天带人挖坑找水的地方。
“她往那边走干什么?”孙笑笑皱起眉,“难道她觉得那边有水?”
董穗穗才不在乎这些呢。
反正随便时清月去哪,就算去天上她也不管。
到时候找不到水源,丢人的又不是她自己。
孙笑笑没董穗穗这么轻松,她咬了咬嘴巴,紧紧盯着时清月的背影,心里又紧张又担心。
昨天她在那挖了半天,别说水了,就连啥也没有,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最后还害得她被孙红龙责骂一顿。
要是时清月去了能找到水,那她岂不是更丢人?
但眼下这不是孙笑笑担心的,她更担心的事情是时清月怎么知道那里有水源?
她是穿书进来的,知道水源位置很正常。
但时清月一个纸片人,书里面的路人甲炮灰,不知道后续剧情,她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穿来的?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孙笑笑收回思绪,拽着董穗穗的衣服。
董穗穗闲来无事,正好想看好戏,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远远跟在时清月后面。
而时清月此时已经到了地方。
她闭上眼睛,回忆在空间里看的那些书和知识。
要找地下水资源,首先要看周围的环境和绿植。
草长得茂盛的地方,土壤颜色基本偏深,那下面大概率有水。
根须往哪边长,说明哪个方向的水多。
时清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上。
这树很大,估计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树冠是往南边垂,树根也往这个方向跑,大概预测三米内的位置就是有地下水的点。
这个位置。
正好是昨天孙笑笑让人挖的那个坑往前几步远的地方。
时清月走过去,并没有激动,而是蹲下来抓了把土,让自己更确定一下。
土的颜色深,抓在手里还有种潮湿的感觉,就像湿衣服攥在手里,还在往下面滴水。
和昨天孙笑笑挖的那个坑完全不一样。
时清月激动地站起身,用石头在地上留下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她正准备去村里喊张大国他们来挖土,面前忽然落下两道阴影。
抬头一看,面带不善的孙笑笑和董穗穗挡在前方,正恶狠狠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