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顺着孙笑笑指着的地方看去,先是鸦雀无声了几分钟,随后炸开锅。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暴躁开口。
“这水咋在我眼皮下面没了?”
“我的老天爷啊,刚才挖坑冒水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哪有这水越来越少的,就跟猫尿一样。”
“奶奶的,我晚饭都没吃,白高兴一场,还以为真找到了呢。”
来看热闹的人都这样生气,跟着孙笑笑折腾一天的人气得从坑里爬上来,把手里铁锹往地上一丢,指着她骂道。
“折腾一下午啊,两顿饭都没吃上!就挖出来这一泡水,还没我尿多呢!”
“你早说自己不行啊,净耽误大家伙工夫!”
原本还在喃喃自语的孙笑笑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瞪向来人。
她声音刺耳大吼道:“我怎么不行了?水刚才明明冒出来了,你们亲眼看到的,现在又不是我让它没的。”
“你没让它没,可水是你让我们挖的不?”
“就是,要不是你说这儿有水,我们能跟着你来回跑断腿啊?”
“挖了两天,都快把村子的路挖成骰子了,水没看到,人累个半死,真特么晦气。”
孙笑笑快要被气死了。
这群人难怪长在山窝窝里,就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活该他们穷一辈子!
“你们少在这马后炮。”
“刚才出水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是谁说这下不用愁了?夸我的话不要钱往外冒,现在水没了,就全怪我了?哪有你们这么求人办事的,我呸!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活该你们没水用!”
这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肺气管子给戳烂了。
刚才他们确实夸人来着,现在水没了,被孙笑笑这么一说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王翠兰的男人周铁柱最先憋不住气,一口黄痰吐在地上。
一身刀枪炮的匪气:“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吹牛,我们能听你一个小屁孩的指挥?”
“孙笑笑我告诉你,你耽误大家伙的时间,这笔帐你必须负责!”
周铁柱心里的算盘打得飞起,反正孙笑笑她爹是村支书,家底子肯定比他们这些人强多了,随随便便拿出来点东西就跟玩一样。
“我凭什么负责?”孙笑笑冷笑一声,也跟着吐了口痰回敬过去。
“你一个打媳妇的窝囊废,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
闻言周铁柱脸色黑沉,被这么多人看着,他想都没想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旁边的人怕出事,赶紧拉住。
孙笑笑见状一点都不害怕,见有人帮着她,当即伸长脖子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张大国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恶狠狠瞪着两个人,没说话阻止,但那眼神比骂人还吓人。
这一个两个的,就没有一个是个消停货!
高招娣站在他旁边,急得直跺脚。
身为村长媳妇,几个村子的事儿她也知道不少,看了眼干涸的坑,又看了眼不争气还在吵架的孙笑笑。
她凑到张大国耳边,小声问:“大国,这下是真的坏了。”
“水没找到,还把大牛村给得罪了,今天秋收的时候可咋整?”
“……”张大国绷着脸,“你问我,我还不知道问谁呢。”
高招娣叹了口气,又说:“拖拉机的事,胡春伟那人特记仇,他刚才当着这么多人放话,肯定是认真的。到时候咱们村的粮食收上来,运不出去可咋办?”
“别催了,等我好好想想办法。”
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大,但架不住旁边的人都往这边看。
现在出了事,村长就是主心骨,所有人听到高招娣的话,也跟着火烧房子。
村长媳妇话说得没错,大牛村的拖拉机用不上,粮食就烂在地里了。
都怪孙笑笑,要不是她嘴欠得罪了胡春伟,现在哪有这事!
“孙红龙,你闺女不懂事,你一个村支书,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刚才就这么看着你闺女得罪人啊?”周铁柱问道。
被点名的孙红龙脸色比死了亲爹亲妈还要难看。
他张嘴想狡辩,但对上身边一个个愤怒,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被群殴。
虽然孙笑笑是穿进来的,但原身之前的感情还残留在身体里,她在潜移默化之下,已经把孙红龙当成自己亲生父亲了。
见自己亲爹被骂,更来气了,指着那些人。
“你们少在这装好人,刚才你们不是挺高兴的吗?现在水没了就怪我们家里人,你们有本事自己找水去。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怪别人!”
“嘿,你还有理了?”高招娣气得恨不得上去撕烂她这张嘴。
都怪这个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次打水事情闹得大,又把胡春伟得罪了,秋收要是因为这个影响,害得她男人村长的位置坐不稳当,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我就是有理,又不是我拿绳子捆着你们,是你们自己贪心,怪我?”
“老娘我撕——”
高招娣脸色铁青,当即要扑过去,旁边的孙红龙见状赶紧拉住她,又瞪了一眼闺女。
他压低声音:“笑笑,你快少说两句吧。”
孙笑笑甩开他的手,她凭什么少说两句。
从莫名其妙穿到这个书里,人家都是成豪门贵妇或者皇后王妃,只有她不知道做什么孽了,穿成七十年代一个村姑身体里。
本来就憋着气,现在被这些人针对,孙笑笑彻底崩溃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她开始洋洋洒洒吐槽道:“你们这群人,就是墙头草,谁有用巴结谁,谁没用就踩谁,刚才怎么不见你们这副嘴脸?”
“孙红龙,你闺女这么横,肯定都是你惯的。你这个村支书当得也不怎么样,我看干脆直接换人算了。”
也不知道人群里的谁突然大声喊了一嗓子。
这下算是激起民愤了。
有人跟着起哄:“对,换人!”
“村支书带头得罪人,这哪行?”
“换人!换人!”
孙红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原本想着等以后把张大国挤下去,直接当村长。
要是被人喊着换下去,这个梦岂不是要破灭了?
他一下慌了神,下意识去看张大国,想让他这个村长赶紧跳出来说一句打岔的话。
结果张大国就跟没看见一样,扭过头去跟自己媳妇聊天。
两口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孙红龙瞬间反应过来,张大国这是故意见死不救,想要趁着这次机会把他从村干部里踢下去。
眼见事情越来越乱,事情祸端的孙笑笑咬着嘴唇,留下委屈的眼泪,看着这一切,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书里面明明写了这段,大河村后面有水源……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想不明白!
两拨人越吵越凶,从骂孙笑笑变成孙红龙,最后整个孙家的亲戚也跟着被牵连。
高招娣见事情不受控制,扯了扯张大国衣服:“大国,你倒是说两句话啊。”
张大国这才抬头,看着人群。
他大声喊了一嗓子:“行了,吵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啥?是这个水该咋办!”
一嗓子出去,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是啊,吵架有什么用?事情还是没解决。
村民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过了一会,还是孙红龙小声说了句:“要不然……我们再去城里找公社?”
“公社要是有办法,早送人了。”
“那找别的村借水?我记得大牛村好像有口老井,里面还有点水呢。”
周铁柱阴阳怪气笑了一声,打断孙红龙的幻想:“你忘了?刚才你闺女把胡春伟得罪了,他们会给?”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张大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
“再吵都给我扣工分,都闭嘴。”
一听要扣工分,这下都安静了。
就在气氛陷入低迷的时候,高招娣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凑过去。
“大国,你还记得之前陆呈也说的话不?”
“知青们都是从大城市来的,读过书,肯定比咱们这些泥腿子有文化,没准他们之间真有人懂行呢?”
张大国表情顿了顿,眼睛一亮。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人家陆呈也是京城来的军官,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他的提议没准还真的可行。
反正试试又不花钱。
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张大国对着周铁柱招了招手:“你去,把咱们村所有的知青都喊来。”
“村长,叫他们这些废物干啥?”周铁柱挠了挠脑袋,觉得村长疯了。
这些城里人干活都干不明白,让他们来不就是添乱么。
“让你去就去。”张大国一脚踹过去,“屁话咋这么多。”
不到半小时,知青点所有的知青们全来了。
钱如风走在最前面。
与之前初见不同,他之前油光锃亮的头发放了下来,身上脏兮兮的,沾着土。
跟一群灰扑扑的村民们站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赵晓娟一来,则是瞪圆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视,没看到想了好久的人,表情立马苦了起来。
搁着不远处站着的时清月自然注意到这一点。
她心想,这男人魅力还真大,就见了几次面,能让赵晓娟对他这样魂牵梦绕。
幸好留他在家带着孩子砍柴,不然怕是又要被他的暗恋者针对了。
时清月收回视线,抬起脚步,朝着知青的队伍走过去。
她虽然嫁人了,但也是被下放来的知青,肯定要过去站着。
见人到齐,张大国也没废话:“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谁能有办法找到水源,让咱们村的井打上,我张大国记他一辈子!”
“……”
知青们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饶是钱如风这个从现代穿越来的人,也是低头看鞋,生怕被点到名。
张大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脸色沉了下来,拿出村长威严:“没人?”
还是无人回答。
张大国一肚子骂娘的话憋着,刚要张嘴骂出来,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村长!时清月知道!”
所有人闻声看过去。
只见董穗穗站在后面,脸上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坏笑,高高举起的右手还没放下。
显然刚才的话就是她说的。
张大国听到时清月名字,下意识想到陆呈也那张脸。
他在人群里望了一圈,没看到男人身影,随后皱眉看着董穗穗:
“关时清月啥事?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你们这些女知青拉帮结派,欺负人的时候!”
再说了,人家男人可是军区首长,别看现在两人没什么感情,他就不相信,时清月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天天在眼前晃悠,陆呈也会不动心?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都是有依据的。
董穗穗被张大国不信任的眼神刺痛一瞬,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挂上温和的笑容。
“村长,你这话可就歪了,我没欺负她,是她之前跟我们说的,她懂怎么看地形找水源,这么大的事,你觉得我敢瞎说吗?”
“村长你要是不信,就问问其他人呗。”
说完,董穗穗对着身边几个男男女女使了个眼色。
这些人都是她的小跟班,平时有好吃的东西她都施舍出去一点。
久而久之,知青点不少人就成了她的跟班。
听到董穗穗这么说,不用张大国说,他们就抢着点头。
“村长,董知青没骗人,时清月之前确实跟我们说过。”
“对啊,她说她亲生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教过这些东西,她只要看一眼地形,就知道哪里有水,老神奇了!”
时清月对上董穗穗挑衅的眼神,真是被她这蠢样逗笑了。
原本她刚才还发愁该怎么站出来接过找水打井的大旗,没想到董穗穗居然给她送梯子。
还有她那些狗腿子们更是直接帮她把借口想好了。
就算到时候时父和葛洪怀疑她怎么突然懂这些,时清月都不用担心,现成的借口摆着呢。
既然已经加架好了戏台子,她不登台唱戏,就不礼貌了。
时清月对着董穗穗微微一笑,回以挑衅眼神,她看向张大国,点头道:“没想到董知青这么关心我啊,之前说过的话,我自己都记不住了,你还记着呢。”
董穗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像是被野兽盯上一样。
但害怕不是她的风格,硬撑着抬起下巴,等待看好戏。
她道:“时清月,你别谦虚啊。”
“这可是关乎全村人生死的大事,你要是真懂就说出来呗,藏着掖着可不是你平时的作风。”
时清月没想到董穗穗这么急切,一副恨不得摁着她头答应下来的样子。
“村长,我确实知道怎么看地形找水源,但能不能找到,我也不敢保证,但为了全村人,我愿意试一试!”
张大国表情瞬间晴转多云。
乖乖嘞,没想到陆呈也的媳妇还真会这活啊。
之前他怎么没看出来呢,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等张大国点头,旁边的孙笑笑第一个不干了。
她上下扫视时清月,眼神轻视,脸上写满不相信。
孙笑笑:“就你?”
“说话比唱得还好听,什么为了全村人愿意试一试,那要是找不到,又白闹一场你凭什么不用负责!”
董穗穗没想到人群里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跟她一样讨厌时清月这个贱人。
有人敢开头,她就敢跟上去。
“是啊,你说话那么轻松,万一耽误了咱们村秋收的损失谁来赔偿?”
时清月不吃压力,闻言笑得洒脱:“既然这样,村长那我胜任不了,你们找别人吧。”
现在大河村都快要火烧眉毛了,而且还没有第二个懂行的人主动蹦出来请缨。
只有时清月一个人。
所以,她就是拿捏好了这件事才会这样说。
说完之后,时清月没多停留,转身绕开围在面前的村民就要回家。
在她刚迈开腿的同时,张大国急忙出声阻止:“时清月同志,你先等等!”
然后他瞪向董穗穗和孙笑笑,恶狠狠道。
“你们两个不行,还不让别人行了?”
“集体的利益远高于个人利益,看来你们的思想还是不到位!没有大无畏的觉悟!人家时清月同志为了大家伙主动揽下责任,大家应该感恩,应该支持!”
这年头要是问最怕什么,所有人肯定会默契回答,最怕被扣上帽子。
原本一些被孙笑笑和董穗穗带跑偏的墙头草们,听到张大国的话又立马用不善的眼神看她们两个。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
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格外心酸。
时清月看着张大国,心里门清楚。
这老村长看着粗心大意,其实心眼比莲藕都多,只是他这个身份不方便往外说罢了。
刚才那番话,明着是教训董穗穗孙笑笑两个人,实际上是在趁机敲打孙红龙这个村支书。
估计要不了几天,他就要被从干部里开除了。
时清月收敛思绪,认真说:“村长,我保证尽力为之。”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时清月,你说怎么干?”
“现在太晚了,就不折腾大家伙了,明天一早我自己去村里转转,找到位置再喊你们开工。”
张大国一听不需要他也跟着去,脸上高兴的笑容都跟着真实了几分。
他猛拍大腿,冲着下面的人问:“咋样,你们有意见不?”
“没有意见!”
“那行,明天大家伙全都听时清月的指挥,谁要是敢作闹幺蛾子,老子我捶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