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需要下地干活，中午饭就吃得简单，随便填饱肚子就行。
但时清月单独给两个小家伙做了盘炒腊肉，吃得特别香，嘴边都是玉米饼子的渣渣儿。
吃完饭，还是老规矩，陆呈也去收拾洗碗。
小宝窝在时清月怀里，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妈妈……”
“嗯，怎么了？”时清月拍了拍小宝屁股，手上正给大宝剪头发。
自从陆呈也带着兄妹俩来到大河村，都快有大半年了。
要么说男人心粗呢，两个孩子头发长得老长了，小宝是女孩还好，可以梳辫子，大宝就不行了，刚才她发现孩子的头发都有些扎眼睛了。
小宝嘿嘿一笑，小脸透着不好意思的羞涩：
“妈妈，我不想午睡了。”
“你能不能带着我去村口的河边游泳啊……”
一听到存库河边几个字，原本在外面洗碗的陆呈也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进来，看着躲在时清月怀里的小肉球，非常冷漠无情的拒绝了。
小宝张大嘴巴，大眼睛里满是伤心：“爸爸！天气太热了，我睡不好！水里面凉快，我保证回来就乖乖睡觉！”
“不可以。”陆呈也再次拒绝。
上次小家伙偷偷溜走，就是想去河边游泳，她没经验，一头扎了进去。
如果不是那天恰好遇到时清月，后果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段时间陆呈也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是暗中观察兄妹俩，一旦发现两人靠近危险，就会迅速出来。
在他们探索世界的同时，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时清月和陆呈也是一个战线，之前小宝掉进河里，也确实把她吓个够呛，好在孩子皮实，没什么后遗症。
她给了陆呈也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说话，不要这么凶巴巴。
“小宝，河边太危险了，而且里面很深，爸爸进去了都要注意安全。”
小宝瘪着嘴巴，一眨眼功夫眼底就蓄满泪水。
她抽了抽鼻子，闷声说：“那爸爸妈妈配着我一起去，我们一起游泳，这样就会安全了。”
“……”闻言时清月有些尴尬。
她和陆呈也虽然登记了快半个月，但两人一直都是分开睡，甚至还在炕中间挡了个帘子。
去河边游泳，肯定要脱掉衣服。
就算留几件贴身衣服，但胳膊腿儿都露在外面，哪怕是朋友都会别扭，更何况他们两个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时清月就要脚趾抓地了。
但看着小宝委屈的眼神，她又把到嘴边拒绝的话慢慢咽了下去。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大宝也跟着开口了。
他像小老头一样，语气有点沧桑的味道：“唉……”
“你叹什么气？”陆呈也皱眉，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小宝：“之前狗蛋嘲笑我和哥哥，说我们有爸跟没爸没啥区别，因为他的爸爸会带他下河游泳捞鱼，而我们的爸爸……”
剩下的话小宝没说，但任谁都能知道不是啥好话。
陆呈也感觉自己额头间的太阳穴在狂跳，冷冷道：“说下去。”
“嘿嘿，狗蛋说爸爸你是窝囊废，就知道在家吃白饭，啥也不是，给男人丢脸!”
陆呈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他这个人性子淡然，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更何况本来就不是事实。
但这话从狗蛋嘴里说出来，再传到小宝耳朵里，味道就不对劲了。
两个孩子虽然不懂窝囊废是什么意思，但他们不傻，相反更会察言观色，知道这不是好词。
小宝说完看到爸爸快要下雨的脸色，立马缩了缩脖子，再偷偷看他。
大宝也一样，但很快就收回眼神，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时清月看着陆呈也那张黑脸，又看看兄妹俩，心里更讨厌王翠兰的儿子狗蛋了。
“狗蛋的话，都是脏话，咱们是乖孩子，一定不要听。”
她揉了揉小宝的脸，一边给大宝剪头发，一边继续说。
“他是坏孩子，不懂事，你和哥哥以后离他远点。”
陆呈也板着脸，没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小宝点了点头，小声嘟囔：“狗蛋是坏孩子，他说谎，我爸爸才不是窝囊废，爸爸在城里可是大——”
“小宝。”陆呈也忽然出声打断。
小宝看着爸爸就警告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之前答应爸爸的约定，他们从京城来的事情不许说，更不许提。
她立马捂住嘴巴，不再多说一句。
陆呈也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坚硬的心脏像是被小鹿的犄角撞了一下，一下子就松软
他在部队说一不二，不管手下的兵多犟，都能被练得老老实实。
但对上女儿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之前满肚子的硬话，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陆呈也看着小宝，“带你去，但你得好好听话，不要像上次一样乱跑。”
“真的吗？”
“真的。”
小宝眼睛瞬间亮了，扑上去紧紧搂住陆呈也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大大一口。
她呲牙笑嘻嘻说：“爸爸最好了！”
然后转身冲着时清月，欢欢喜喜安排起来。
小宝说：“妈妈！爸爸答应了！你快去换衣服吧！”
时清月手里的剪刀差点没拿住，她看了陆呈也一眼，男人正好也望过来。
四目相对。
气氛微妙。
小心脏哐哐直跳，她赶紧移开视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清月低头，语气含糊：“那个，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家。”
“不行！”
小宝跺了跺脚，刚刚还高兴的她现在嘴角往下瘪。
“妈妈答应我了的，你说过要一起去的！”
时清月张了张嘴巴，头一次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她之前确实答应了要带着小宝去河边，但说好了只是逛一逛，也没说要下水陪她游泳，尤其身边还跟着个陆呈也……
上次流鼻血的丑事她记到现在，有时候晚上睡觉时响起，都会尴尬的翻身打滚。
时清月想找个借口推脱，可小宝那双大眼睛期待的望着她，里面全是祈求。
她忽然心头一紧，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的眼神让她没办法拒绝。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狠狠撞着她。
“好，妈妈陪你去。”时清月听到自己脱口而出。
小宝高兴地原地直蹦跶，甚至还凑过去拉着哥哥的手一起转圈。
大宝被妹妹拽得东倒西歪，顶着刚剪完的寸头，脸上十分嫌弃，但嘴角却微微勾起。
时清月去隔壁屋子换衣服。
她翻腾半天柜子，从里面找出一件自己最保守的衣服。
长裤子，长袖子，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时清月穿上后，对着墙上的红色塑料镜子照了照，非常满意地点头。
这样就行了，露个眼睛看路，就算下水也不会露出什么部位来。
等她换好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陆呈也同样换了衣服。
上身穿着白色背心，下身穿着深蓝色短裤，露出结实的大腿和修长的手臂。
光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
时清月看了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强压着心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明显。
“走吧。”陆呈也沉声说。
他一手牵着大宝，一手拎着给两个孩子准备的干衣服，省得一会儿玩疯了浑身湿漉漉的感冒。
村口的小河沟不宽，但有一段水很深，饶是陆呈也这样高大的男人下去，也会被水深吓一跳。
但夏天热的时候，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喜欢结伴过去玩。
现在中午正是热的时候，河边偶尔也有几个人，但大家都泡在水里，看到他们来也只是微微点个头。
倒是有些心眼子不正的男人看到时清月瞬间，眼珠子都泛绿，跟好几百年没吃过肉的狼一样。
感觉到这些垂涎又恶意满满的眼神，时清月厌恶皱眉。
好在她留了一手，穿了长衣长裤，不然一会下水，这些人眼神有多恶心还不知道呢。
此时小宝见到水，第一个冲过去。
但之前失足掉进去的恐惧不小，至今还偶尔梦到，她这回就蹲在河边用小手小脚轻轻碰水。
冰冰凉凉的水刚撩到身上，小宝就打了个激灵。
但却觉得舒服极了，她笑嘻嘻喊：“妈妈，这个水好舒服啊。”
大宝一直跟在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后面。
不管旁边的村民怎么劝，他都摇头，不肯下来水里玩，就跟着妹妹。
时清月则是在不远处找了个大石头坐下，头顶大树，起码没那么晒。
陆呈也就站在河边，他也没下水，只是紧紧看着两个孩子在岸边玩耍。
“爸爸！你也下来玩！”小宝自己玩无聊了，开始喊别人。
陆呈也淡淡看了一眼，没动。
小宝不高兴了，撅着嘴从水里跑过来，拽着他手往河边拉。
今天她来就是为了游泳的，在岸边呆着，一点也没意思，她要再往里面一点。
陆呈也被小胖手拉着，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结果低头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弯腰拖鞋走到水里。
水面忽然动了动，泛起涟漪。
起初很小，像是雨滴落在水里大小，紧接着开始迅速变大，最后翻出水花。
旁边在河里游泳的人都以为是水蛇，吓得纷纷上岸。
唯独只有陆呈也一动不动，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下，他朝水里伸手，随即一头巴掌大的鱼从里面捞了出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
搁现在，谁家能吃得上几次肉啊。
虽然平时都知道河里面有鱼，但都是野生的，他们很少有人能徒手抓住。
就算用渔网来抓，但没有诱饵，还是没几个上钩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陆呈也这个看着比娘们还白的人，居然就用一双手，直接把鱼给从里面抓出来了。
但转头一想。
之前他都能在山上独自一人打死野猪，就算是凑巧，但也得有点实力，不然一般人早就被吓尿裤子了。
他能反杀，现在抓个鱼，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而此时另一边岸上的妇女们，看到陆呈也从水里出来，先不说那个鱼，光是好身材就把她们看得眼热。
有人没忍住，看了一眼时清月，一张嘴醋味飘出去老远。
“啧啧啧，这小白脸平时看着跟娘们似的，脱了衣服倒是有几斤肉。”
“可不是么，那胳膊，那腰，也不知道时清月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什么狗屎运，那是人家获得出去，你让你家闺女去给他家当后妈，带两个孩子，你家能干啊？”
“滚一边去，我闺女还是黄花大闺女，你说啥后妈不后妈的，真晦气！”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算小，正好能被时清月听到。
当事人坐在树下面，听到议论没什么表情。
她正看着河边的陆呈也，男人身上的白色背心全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宽肩窄腰。
想到之前发热的鼻子，时清月赶紧起身不再看。
身后那几个人还在说个不停，跟老鼠一样嘀嘀咕咕。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她们走去。
时清月笑道：“几位嫂子，你们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啊？”
被抓包的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她们可不会忘了时清月这张嘴，忒厉害。
上次王翠兰那么横行霸道一个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到现在脸上还有伤，出门都不敢抬头。
她们得罪不起时清月。
“没聊啥，就是凑在一起侃大山呢。”一个女人赶紧摆手，脸上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时清月：“侃大山啊，正好，我正无聊呢，我们一起吧。”
女人笑得不达眼底。
几个人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谁不知道她看着好说话，外表温柔没尖刺，但真要是惹怒了，那是比啥都难缠。
于是对视一眼，都纷纷甘拜下风。
“时知青，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几个人一哄而散，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
时清月看着她们慌张背影，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她只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就这么被吓跑了。
小宝和陆呈也玩腻了，从水里跑上来，湿漉漉地蹲在时清月脚边。
“妈妈，你怎么不跟着我一起玩啊？”
“太阳这么大，水里特别凉快，我们一起下去游泳吧！”
时清月：“妈妈看着你玩。”
“可是我自己玩无聊。”小宝拉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妈妈你也一起下来嘛。”
时清月被小家伙撒娇的样子可爱到不行，正要刮一下她鼻尖，这时大宝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发现大宝裤子湿了。
陆呈也应该是担心他穿着湿裤子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裤子脱了，光着两条腿。
时清月正要收回视线，忽然停下了。
大宝大腿根的位置上，有一块小小的胎记，也就小拇指盖大小。
浅红色的，形状像一条鱼尾巴。
胎记位置特殊，如果不是他今天玩水，时清月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点。
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腿间胎记，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它会原地消失，一切都是幻觉。
五年前，她刚生下孩子，昏迷前隐约听到葛洪和时小曼对话。
“这个孩子身上有个胎记，特别明显，好在位置隐蔽，你抱走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胎记毁了。”
“就算用火烫，也得把这个东西毁了。”
“不然这两个孩子真被军区大院的人抱回去收养，到时候他们命好成了人上人，回来找时清月这个亲妈怎么办？后患无穷啊！”
时清月当时想睁眼看，可体力消耗太大，根本睁不开，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她问过葛洪，葛洪却说只是做梦，根本没有胎记这回事。
她不信，但没有证据。
时清月压下心里的激动，兴许这一切都是巧合呢？
毕竟她不相信，命运对她这么好，知道她思念孩子，便亲手送到身边。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五年前却又对她那样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