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快别说了……”
高招娣看时清月害羞得脖子都红了，笑得更开心，拍着自己大腿嘎嘎乐。
她说：“瞧瞧，你还害羞了。”
“嫂子这是拿你当自家妹子了，我跟你说，这男人啊，你不能太惯着。你越惯他，他越不知道珍惜，你得让他知道，你离了他能活，他离了你活不了的道理！”
高招娣扭着腰，凑到时清月身边坐着，一副过来人姿态。
时清月听着这话，脑袋里忽然闪过陆呈也总是冷着的脸。
以他的厨艺，要是离了她，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高招娣见她笑了，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动了，一下子更来劲了。
“你看我家大国，在外面是村长，吆五喝六的，回来还不是得给我端洗脚水？为啥这么听话，因为我会拿捏男人！”
见她又要侃大山，时清月赶紧把话题扯开。
她看了眼外面，见张大国还没回来，才试探问道，“嫂子，村长对你确实好，都中午了，村长咋还没回来吃饭？”
“唉，还不是因为水井的事儿。”
高招娣叹了口气，也跟着发愁。
“不止咱大河村，隔壁的村子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没水了，他们这些村长去镇上开会，公社一时半会忙着城里领导安排的活，叫啥好人好事，给颁奖状的任务。”
“公社找不到技术人员来打井，只能往后拖，但又要秋收了，我家大国愁啊，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听到颁奖状三个字，时清月眉头微微一挑。
她想到刚才孙笑笑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她主动蹦出来把找水源打井的活揽到身上，就是冲着这个好人好事去的？
时清月忽然又想起孙笑笑的爹是大河村村支书，她能提前知道这消息，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国说了，这打井的事要是办好了，得去公社汇报。”高招娣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公社那边要是高兴了，能给村子拨些票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闻言，时清月心里激动，心想她应该是猜对了孙笑笑的心思。
但她面上没暴露，强压着激动，继续顺着高招娣的话头往下搭。
她故作一副不懂的样子：“就光给点票子啊？嫂子，没别的了？”
“别的啊……”高招娣想了想昨晚自家男人跟她说的话，眼睛一亮。
“还真有，我听大国说，附近几个村子谁要是把打井的事办了，报上去，说不定能评个先进团体呢。”
每个村子都有一个生产队。
生产队评上先进，年底分粮食分票子都优先。
要是能再选出个先进个人来，那就更不得了了。
高招娣越说越觉得这事有谱，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的时候一堆票子对着她招手了。
她想到了正经事，扯了扯时清月的衣服：“你来得晚，肯定不知道这事儿。”
“五年前隔壁一个男知青，就是因为帮村里修了拖拉机，公社评他个人先进，还推荐去上大学。人家现在可出息了，穿得那叫一个体面，是吃公家饭的喽。”
时清月下意识抓紧衣服。
上大学……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如今要想上大学，首先要成分干净，再然后就是推荐信了。
她现在手里有学习空间，即便白天在地里干活累得要死，但每晚都会进空间认真学习。
这半个月下来，时清月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脑子变灵敏了，不像从前那样发木。
如果她要是能被评上先进个人，被公社写推荐信去大学，那她找亲生骨肉的事，是不是就能方便多了？
时清月咬着舌尖，才把心里那股不断翻涌的激动压下去。
还不行，不是激动的时候。
这些事还太远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孙笑笑到底能不能找到水源，抢在她前面打井成功。
“嫂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我骗谁能骗你？”高招娣努了怒嘴，亲切的笑着，“不过我可跟你说，这事大国不准备声张，你心里有数就行，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时清月点了点头。
她又坐在炕上跟高招娣唠了些家长里短，最后还是小宝累了吵着要回家，才带着孩子们告辞。
临走前，高招娣还恋恋不舍，特别叮嘱她带着娃常来陪她说话。
从村长家离开，先前守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都回屋午睡去了。
路上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路过村口的时候，时清月脚步突然停下。
不远处大桥上。
赵晓娟正拿着水壶站在陆呈也面前，眼睛亮晶晶，笑意盈盈的。
搁着这么老远，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心里啥想法。
“陆同志，这天太热，我今早给你煮了绿豆汤，里面特意放了冰糖，你尝尝呗。”
陆呈也肩膀上还扛着铁锹，俊美的脸上蹭着泥土，却没有意思狼狈，看着更野性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
说着，绕开挡在前面的赵晓娟。
“我煮都煮了，你要是不喝，我就只能倒了。”赵晓娟不依不饶，又追上去。
她又把水壶往前面递，声音甜得跟蜂蜜一样。
她说：“你就尝尝嘛，我在家的时候常给家里人做，他们说我煮得特别好喝呢。”
这话说得有些意有所指，很微妙了。
赵晓娟之前听同宿舍知青提到过，时清月做饭手艺特别好，一个普通的野菜到她手里，都能做出别样滋味来。
俗话说得好。
要想牵住一个男人，那就要先牢牢拴住他的胃。
时清月手艺厉害又怎么演，她赵晓娟也不差，绝不可能输给她一头。
“我再说一次，我不需要。”陆呈也脸色彻底沉下来，看着唬人。
他之前在部队，虽说也有不少文工团的女同志们主动追求，但也没有赵晓娟这种听不懂人话的。
都说了不需要，还自顾自感动自己。
真是让他烦躁。
赵晓娟被家里疼爱长大，何时听到过这样冰冷的语气，拿着水壶的手僵硬在半空，脸上故意扬起的甜美笑容也没了，委屈的眼眶通红。
“陆同志，我就是想谢谢你而已。”
“这几天你教我干农活，我什么都不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甚至还害你受了伤……”
“都是村长安排的。”陆呈也直接打断孙晓娟的话，语气平淡无波，“不是我主动要教的。”
赵晓娟被一句话怼得好半天没上来气。
这个男人怎么跟地里的木头桩子一样死板？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为了他，都能主动表达感情。
但转念一想。
陆呈也长得这样标志，高大威猛，肯定从小就不缺女孩子喜欢。
要是他那么好说话，岂不是早早就成了别人家的男人了。
赵晓娟在心里哄好自己，心情又愉快了：“我知道是村长安排的，可是你教得认真啊，我心里感激还不行？”
“不用感激。”
陆呈也油盐不进，语气还是刚才不咸不淡的样子。
“换个人，我也这么教，不能白拿工分，不然我媳妇又要说我吊儿郎当，不好好干活了。”
这几天时清月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很关心陆呈也。
在她眼里，这个闪婚登记的男人就是个干啥啥不行的，村长好不容易给他安排了个任务，必须得好好完成。
早早起来给他装饭盒，有时候还中午去送饭，晚上更是做他爱吃的口味。
这样下来，饶是陆呈也想继续装吃闲饭的小白脸也不好意思继续装下去了。
刚刚被安慰好的小心灵再次被陆呈也的话气到爆炸。
赵晓娟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块烫地瓜贴着，上不来气，也吐不出气，发闷的难受。
男人的话意思明显，就差直接说大白话了。
他对她没有一点特别情愫，不管换谁站在她的位置上，他都会一样的态度对待。
更气人的是，他居然还故意提了一句时清月那个贱人。
赵晓娟不甘心。
她年轻，有文化，还是从大城市来的，哪里不比时清月这个被下放的资本家小姐？
成分都不如村里的狗纯！
时清月站在远处，把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赵晓娟这副被心上人拒绝，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再看陆呈也那张从始至终冷冰冰的脸，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感觉。
小宝也看愣了，拽着时清月的手轻轻一晃：“妈妈，那个阿姨是不是又来找爸爸了？”
“哼，爸爸都有你了，她还找爸爸说话，不知道羞羞羞！”
大宝绷着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他也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唉！
妹妹说得对，他都和这个女人结婚了，怎么还能和别的女人凑在一起？
大人的世界，可真复杂。
时清月看着兄妹俩摇头晃脑的表情，差点没小声笑出来。
她轻轻咳嗽一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牵着他们走过去。
“陆呈也。”
听到熟悉声音，陆呈也下意识回头。
看到她来，刚才还面无表情，现在眉头皱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语气里透着几分他自己都搞不懂的紧张。
“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带两个孩子去找高嫂子串了串门，现在准备回家。”
时清月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陆呈也身后，正用一种可怕眼神看她的赵晓娟。
她并不害怕，反倒觉得挺有意思。
就跟趴在村口的大黄一样，每次看到人走来走去就会呲牙，但压根不敢上去咬人。
时清月盯着赵晓娟的眼睛，微微一笑：“赵知青，听你说煮了绿豆汤？”
赵晓娟没想到会被时清月撞到现场，脸一下子就黑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人家俩才是两口子。
她一个刚到大河村的知青，还没跟村里人打好关系，要是这时候得罪时清月这个老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尤其她还看上了人家男人，这件事不管拿到哪里去说，都是她不占理。
想到这，赵晓娟挂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时知青，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谢谢你男人这段时间的帮助。”
“那谢完了吗？”时清月嘴角的弧度没减少，“如果谢完了，就把水壶给我吧，正好孩子也渴了。”
“……”
赵晓娟呆楞住了。
她想到了时清月会骂她，打她，唯独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
不生气，也不质问。
反而笑意盈盈，伸手管她这个情敌要绿豆汤。
这让赵晓娟之前准备好的那些满是敌意的话都没办法发挥了。
憋在喉咙里。
上不去下不来，卡得人难受巴拉。
赵晓娟低头看了眼大宝小宝，她还惦记给兄妹俩当后妈，当然不会错过拉拢他们的机会。
“给。”
“孩子们渴了就赶紧喝。”
赵晓娟笑着把水壶递过去，语气像哄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
“小宝，阿姨亲自煮的绿豆汤，里面放了冰糖，可甜了，你尝尝。”
小宝看了她一眼，没接。
还往时清月身后缩了缩。
她觉得这个阿姨笑起来很像邻居奶奶说的大马猴，好可怕啊。
赵晓娟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用词汇来形容了，就跟被太阳晒烂了的紫茄子，难看又难吃。
但也就是几秒钟，她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就像是没有刚才的事一样，转而把水壶往大宝前面凑了凑。
大宝则面无表情看着她，一双与陆呈也相似的眸子把赵晓娟看得脸红心跳。
但下一秒，大宝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浇得透心凉。
“我妈妈会煮，我不需要陌生人的东西。”
这下好了。
赵晓娟脸上虚伪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旁边的时清月忽然伸手接过水壶，自己尝了一口，还颇有心情的点头评价了一下。
她说：“味道不错，赵知青手艺真挺好的。”
突然，话锋一转。
时清月：“只不过陆呈也不喜欢吃这种太甜的东西，下次你要是还想送他东西，你就来找我，我告诉你他喜欢什么，啥口味。”
“你！”
“你故意讽刺我是吧！”赵晓娟忍不住了，死死瞪着时清月。
他不喜欢吃甜的？
那上次时清月给他带了几块甜点，他怎么吃得干干净净了？
这个贱人就是怕她会靠着厨艺抢走陆呈也，故意说瞎话针对！
但这些话赵晓娟不敢直接扯破嗓子说出来。
她一个新来的知青，要是得罪了她，往后在大河村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哪里有讽刺你？”时清月语气平淡，把水壶还给赵晓娟。
“我就是好心告诉你，你不领情就算了。”
赵晓娟重重接过水壶，咬着嘴唇，委屈的看向陆呈也。
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时清月身边，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现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目光一直落在女人身上，压根没看她一眼。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羞辱了。
赵晓娟没和陆呈也说再见，直接转身就走了。
等人走出一段距离，陆呈也忽然开口。
他问，“你是故意的？”
时清月：“不懂，什么意思？”
“故意说我不爱吃甜的。”
陆呈也抿嘴，他外面糙，口味却是个姑娘嘴，爱吃甜食和辣的，时清月在第一次发现后特别震惊。
这个女人没主动说，但每次她做饭都会格外照顾他口味。
半个月下来。
之前陆呈也有整整八块腹肌，现在就快要剩下六块，剩下两块离家出走了。
听到男人的疑问，时清月抬眸看他：“陆呈也，你知道村里一共有多少户人家吗？”
突然转移话题，男人懵了一瞬。
他摇头：“不知道。”
时清月：“大概几百户。”
“大河村人多嘴巴也多，现在又是闲着的时候，你和赵晓娟站在桥上，要是被人看到，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有好几个版本。”
“我们虽然没有感情基础，但已经登记了，就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我不希望你的流言蜚语会影响到我，再影响到大宝小宝两个。”
说这话时，向来好脾气，说话温柔的时清月变得冷硬。
也许是孙笑笑抢先寻找水源的原因，她心底有些急躁和焦虑，在被赵晓娟挑衅后彻底激发了出来。
时清月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她的一切计划，都是为了铺路，好找到亲生孩子。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出一丝错误。
说话这话，时清月自己都愣了。
她不该这么冲。
陆呈也没做错什么，明眼人都知道是赵晓娟贴上来，他一直在拒绝。
她这个火气发得简直没道理……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时清月别过连，脸都羞红了，“我就是心里太乱了。”
“嗯，我知道。”
陆呈也没生气，反而听完这话后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说得有道理。
“以后我都绕着她走，明天就去找村长去，让他给我换个活。”
说完，男人就继续扛着铁锹站在旁边。
小宝看着大人之间奇怪的气氛，忍不住跟哥哥嘀咕：“妈妈是不是又生气了？”
大宝沉默。
他观察了一会，肯定道：“没有。”
“那她为什么板着脸，看着好吓人。”
“在想事情吧。”
小宝的脑袋瓜转不动了：“妈妈在想什么事？”
“……”大宝懒得回答这个蠢妹妹的问题。
他牵着她，往前走。
同时，时清月看着陆呈也，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改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
脑袋里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
【检测到陆呈也心动波动，心动值+2，当前心动值102！】
时清月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这男人，被凶了还能涨心动值？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