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妈妈,你怎么了?”小宝看着她突然变难看的脸色,不懂问道。
“没事。”时清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妈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在想它。”
小宝看着她,不明白大人的脑袋瓜里面怎么能有这么多事情。
一直被时清月盯着的大宝也觉得奇怪,从这个女人出现在家里,一直到现在,她都没用过这种眼神看他。
虽然他觉得很奇怪,但这种被在乎的感觉,似乎很不错。
不在状态了几分钟,时清月终于缓过来了,她拉着两个孩子去岸边坐着,然后走到陆呈也身边。
此时男人还在弯腰从河里捞鱼,腰上挂着好几条用树枝串在一起的鱼,可见收获不小。
旁边几个还没走,一直旁观的村民们眼睛都直了。
如果不是时清月突然出现,他们早就要过去拉近关系,也跟着抓鱼去了。
“……陆呈也。”时清月喊了他一下。
听到有人喊自己,陆呈也直起身,转头看她。
这回白色背心彻底湿透,连带着挽到大腿上的裤子也牢牢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丝,脖子往下走,最后落到一个不该去的位置。
男色误人。
男色误人。
时清月赶紧移开眼神,在心里念叨几句阿弥陀佛。
她咳嗽一声,嗓音有些干巴巴:“我想问你一点事。”
“说。”
时清月斟酌了一会措辞,然后小心问:“大宝小宝的亲生母亲,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其实她问完之后,并没有期待会被回答。
毕竟这问题算是戳了人伤口。
之前陆呈也就说过,前妻经常在家虐待孩子,他离婚回到大河村也是为了能让兄妹俩有个美好童年。
听到时清月的问题,陆呈也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丝意外。
似乎在好奇,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呈也淡淡道,“从登记那天到现在,你还是头一次主动问我之前的事情。”
他并不抵触时清月的问题。
相反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等她主动问。
“就是好奇。”时清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没有那么僵硬。
“你从来没提过她,我也没问过,但现在我们绑在一起,正好今天有空就想问问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
没办法让人挑出错误来。
陆呈也信了,沉默了不到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她不是什么好人。”
“那具体呢?”
时清月有些着急。
她知道的消息不算多,只知道时小曼把孩子抱走了,说是送去给大人物领养。
但以时小曼的性子,平时恨不得弄死她这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姐姐,孩子到了她手里,肯定会连带着一起讨厌。
所以时清月不相信她的孩子被好人家收养了。
刚刚大宝腿间的胎记让她心烦意乱,明知道两人都是陆呈也前妻生下来的,可那块胎记位置太特殊。
她只能抱着一丝可怜的侥幸,去试探。
万一呢?
陆呈也看着时清月的眼睛,本就幽深的眸子更深邃了,藏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沉默了。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前妻的事会牵扯到他在北大荒的任务,若是说太多被有心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陆呈也敛了敛神色,语气平淡。
他道:“姓王。”
“叫什么不记得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因为一场意外才在一起,所以知道的不太多。”
时清月绷着脸,愣住了。
姓王?
真的和时小曼没有关系?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问什么,但陆呈也已经又往水里走,继续弯腰捞鱼去了。
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时清月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鼻子酸酸的,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不能急。
都已经等了五年,煎熬了五年。
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就受挫,那以后找孩子之路岂不是要被打击的半路放弃?
她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想明白后干脆跟在陆呈也身边,夫妻两个一起抓鱼去了。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大河村内。
王老拐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紧接着时小曼鬼鬼祟祟从门后探出头,往门外看了看。
大中午的村路空荡荡的,几乎都在家里睡觉,一个人乱转的人都没有。
王建国和王老拐也在屋里睡着了,鼾声震天响,搁着一堵墙都能听到,跟打雷似的。
时小曼被关了好几天,浑身是伤,看着比刚来的那天还惨。
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眼角下面青一块紫一块。
王建国把关她的屋子里门窗全钉死了,除了送饭的一个小窗口,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她根本出不来。
这几天时小曼低声下气,说话要多甜有多甜,把王老拐和王建国父子俩哄高兴了,这才答应让她从屋子里出来放口气。
现在他们睡着了,是她唯一能跑掉的机会。
时小曼屏住呼吸,小心把门再推大点,怕鞋子会发出声响,甚至光着脚踩在地上。
慢慢推。
终于推出来一个能钻出去的缝隙。
她刚要靠近,面前忽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时小曼被吓了一跳,浑身僵硬在原地,瞪着眼看向面前的人。
只见孙笑笑站在王家门口,用一种审视小老鼠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生的人。
她今天在上午转悠了一圈找水源,被太阳晒得脸上都有雀斑了不说,关键的是还被时清月这个小贱人看了好戏。
原本想着中午吃完饭就早早出来再找水源,但又找了许久,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孙笑笑正憋着一肚子气,路过王老拐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像做贼似的趴在门上,她立马来了精神。
“我问你话呢,赶紧回答,你到底是谁?”
时小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
大小姐脾气当即上来了。
她正准备冷着脸骂回去,没成想孙笑笑居然凑到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目光在时小曼脸上停留几秒,忽然皱着眉。
这张脸,怎么跟时清月那个贱人有点像呢?
尤其是眉眼,乍一看能有七八分相似。
孙笑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更高了,她找不到水源,在村里被人理论丢尽脸面,都怪时清月克她。
现在突然看到一个长得像时清月的女人,不收拾她,收拾谁?
“王大叔!建国哥!”孙笑笑眼睛一转,立马扯嗓子大喊,“你们家的媳妇要跑了,快点出来看啊!”
“你是哪来的东西啊!”
时小曼吓得慌神,但随即抬起手对着孙笑笑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个该死的小蹄子,竟然敢坏她的好事!!
越想越气,她抡圆了胳膊,对着孙笑笑那张碍事的脸啪啪啪接连好几巴掌下来。
孙笑笑都被打懵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野蛮人?知道她是谁吗?竟然敢扇她的脸?
“我让你打我的脸,该死的,老娘我打死你!”
孙笑笑不甘示弱,先扯着时小曼的头发,趁对方松手时对着她的脸上下左右开弓,啪啪啪两个巴掌还了回去。
时小曼没见过这样强劲的对手,被打得眼冒金星。
之前嘴角结痂的伤口裂开,顺着下巴往下流。
她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等着孙笑笑,怒吼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男人是谁吗?”
“打你怎么了?”
孙笑笑叉腰,嫌弃地呸了一口。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偷跑还有理了?我这是帮王大叔抓不省心的儿媳妇!”
时小曼气得恨不得撕烂这个贱女人,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正要再扑上去跟孙笑笑拼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王建国被吵醒,踹开门走出来。
他光着上半身,露出油腻的肉,脸色比锅底还黑。
王老拐也跟着出来了,眯着眼睛看在门口打架的人,还以为是邻居闹起来了。
“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建国走过去,看到是时小曼,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
他怒气冲冲道:“他奶奶的,你又想要跑?”
“我没有!”
时小曼一看到王建国,她立马收回手,指着孙笑笑。
“是她,她来咱们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我以为她是小偷要做坏事。”
孙笑笑一听这话,简直要被这个女人睁眼说瞎话,厚脸皮的样子给气笑了。
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两天大河村都在传王老拐的儿子王建国结婚了,对象是从外地来的,就是小两口总打架,等磨合一段时间再去登记。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说是外地来的对象,其实大家伙心里都知道怎么回事。
结合之前村里面的流言蜚语,孙笑笑一下就反应过来,打蛇打七寸,她直接冷笑道。
“建国哥,要不是我喊这一嗓子,你媳妇现在都跑出二里地了。”
“我看啊,她可不是啥老实的人,我劝你们还是得好好管教一下,省得哪天一睁眼,人又没喽。”
王建国本来就怀疑时小曼要跑,听到孙笑笑的话,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人从门口拖到院子里。
狠狠往地上一丢,头发被拽下来一大把。
他大喊:“老子就知道你不安分!”
时小曼胳膊腿摔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建国哥,我真没有要跑,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透气?”
王建国一巴掌闪过去。
“老子让你透气,啊?继续给我透气!”
迎面而来的巴掌比之前孙笑笑的力度更重,在落到脸上的瞬间,时小曼觉得自己的下巴嘎达一声,随后鼻血顺着嘴巴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又可怜。
王老拐见怪不怪,甚至还有心情地抽了口旱烟。
他慢悠悠道:“行了,别打死了。”
“打死了还得贪事,麻烦得很呢。”
王建国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手上力气小了不少,但换成了用脚踹。
时小曼趴在地上,任由拳打脚踢落在身上,根本无处可躲。
一旁的孙笑笑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活该。
谁叫你这张脸像谁不好,偏偏要像时清月。
见目的达成,孙笑笑转身要走:“王大叔,建国哥,你们先忙着,我就走了。”
“等等再走。”
王老拐突然开口。
“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孙笑笑回头,皱眉看过去。
王老拐眯着三角眼,没说话,先是用一种奇怪粘腻的眼神在她身上转悠,见人要生气,才开了口。
他:“你今天在村里找水源来着?要打井?”
“你怎么知道?”
孙笑笑惊讶一瞬,她记得那天村长喊人开会的时候,台下面明明没有王家的人来着。
“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吃什么药了,神经兮兮的,主动跳出来把活揽在身上。”
“这都快一天了,你找到了没?”
孙笑笑脸色一黑,没说话。
心想这个老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要是找到了,还至于站在这里看热闹吗?
一看她这个表情,王老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道:“找不到也正常,你姥爷那点本事,传给你,怕是连渣儿都没剩下多少了。”
孙笑笑脸一下气地涨红。
但一想,她踩着人家的地,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要是真打起来,肯定不是这一家人的对手。
她咬着后槽牙,看着还趴在地上痛哭求饶的时小曼,转身走了。
丝毫没注意到。
时小曼也正在看着她,眼神阴冷,像是淬了剧毒。
*
过了两天,村子里的水井还是没有水,家家户户水缸里的水也彻底空了。
孙笑笑每天早出晚归,从刚开始的势在必得,到现在夹着尾巴,出门都不敢抬头。
她带着三个老头在村里转,挖了几十个坑,一个比一个惨。
到最后三个老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当时我就看出来你这丫头就嘴上行,这都三天了,不行就别逞能,耽误大家伙的时间!”
“就是,你要是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
孙笑笑被指着鼻子骂的脸色一阵红,咬着嘴唇,委屈的直掉眼泪。
消息很快传到村子里,大家伙都急了。
王翠兰脸上的伤好了一点,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听到这事没忍住吐槽起来。
“我就说她不行吧,一个小姑娘,毛还没长齐呢,就敢接老爷们不会的活,真是活腻了。”
“她姥爷有这个本事,那是因为是个男人,她啊,不行。”
“这可咋整啊,我们家的水缸都空了,再没水,连饭都做不成了。”
此时张大国家门口围满了来上门要解释的村民。
七嘴八舌地吵吵起来。
“村长,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吧!”
“就是啊,公社那边咱们指望不上,就算指望上,也得半个月之后,那时候黄瓜菜都凉了,咱自己想办法得了!”
张大国被吵得心烦意乱,但偏偏不能说一句话,谁叫当时孙笑笑是他点头同意的呢。
自家闺女惹了事,当爹的孙红龙自然也在。
他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丢人都丢的一家人,都跟着脸上没光。
就在这时。
不知道孙笑笑什么时候出现,她挤开挡在前面的人,看着张大国。
脸上写满认真:“村长,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张大国绷着脸,没接话。
旁边的村民听到这话直接爆炸了。
“还给你机会?你都挖了两天,村里路上全是洞,你挖出来啥了?”
“别折腾了,再折腾下去,秋收都耽误了。”
不管是原身还是孙笑笑之前在后世的家庭,她都是被宠爱长大的女孩,被这么多人指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担心陆呈也会突然出现,看到她这一幕,硬是忍着没掉下来眼泪。
同时在脑袋里疯狂回忆原的剧情。
书里面对这里剧情描写并不详细,那个女知青是怎么找到水源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翻来覆去想半天,她眼睛忽然一亮。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