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
附近几个村都没有水,没办法继续上工干活,只能被迫休息。
一看要少好几天工分,所有人都心疼坏了,大河村的村民只盼着孙笑笑能早点把新水井打出来。
孙笑笑架势很足,大清早刚吃完饭,就风风火火去了张大国家。
她刚进门就大声道:“村长!我需要几个助手来帮我!”
今天张大国家人都出去了,他趁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时间,正在屋子里和自己媳妇恩恩爱爱。
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孙笑笑的一嗓子差点没把他吓死。
村长媳妇高招娣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把张大国一脚踹下地,随后两口子慌里慌张穿衣服。
而院子里的孙笑笑半天没听到动静,正要皱眉推门而入的时候,张大国黑着脸出来了。
孙笑笑,“村长你来得正好!我需要几个助手帮我去村里看地方。”
“咋?你还需要助手?”
张大国的脸比锅底还要黑,“我就是个小村长,又不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你咋不管我要飞机导弹呢!”
他这话一点都不客气,眼底的嫌弃都快直接丢到孙笑笑脸上了。
孙笑笑被张大国的态度气得脸通红,淡想到自己一会还要靠他这个村长调人,只能硬是把这口窝囊气咽回去。
她卖笑解释道,“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着人多力量大,早点找到水源,咱们大家伙也能早日用上水啊。”
张大国哼了哼。
“那你要几个人?多了我可没办法。”
“也就八个吧。”孙笑笑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补充,“对了,必须要找经验丰富的老人跟着我,这样也方便我看地形。”
张大国:“……”
啥意思?
还要有经验的人跟着?
那到时候是你找水源还是人家找啊?
但这些吐槽的话他没说出来,毕竟孙笑笑再怎么说也是村支书的独苗苗,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大国不情不愿道:“行吧,我给你找三个人,多了没有,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忙。”
从八个一下子减到三个,算上孙笑笑自己也才四个人。
她想讨价还价,起码再要来几个人,但看到张大国那张死人脸,最后还是没敢说出来。
“……三个就三个,我自己可以!”
说完,孙笑笑转身要走,张大国忽然出声喊住。
“孙笑笑,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真能找到水源,我张大国第一个带你去农场邀功,但你要是找不到……”
男人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分,怪你耽误大伙儿准备秋收的时间!”
孙笑笑脸色一白,她怎么把秋收这种大事给忘了?
要知道,在农村,不管你是多大的事都要等到秋收后再说,必须要把这一年要往上面交的固定粮食任务完成。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面夸下海口,更重要的是时清月这个情敌也在现场……
孙笑笑咬紧后槽牙,不敢再耽误时间,快步离开了村长家院子。
*
孙笑笑动静闹得很大,带着三个老头在村里转了一上午。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间,老头撑不住了,纷纷要闹着回家吃饭休息,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孙笑笑现在正是压力大的时候,全村的人希望都压在她身上。
她想都没想,死活拦着老头们,不让他们回去吃饭休息,必须要找到水源才可以走。
一来二去,四个人就吵吵了起来。
大河村的人听到动静,一个个抱着饭碗都蹲在家门口,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
起初时清月还不知道这事,她正在家里给孩子缝衣服,大宝小宝忽然跑了进来。
“妈妈快点快点,外面打起来了!”
小宝拽着她胳膊往外面冲,小短腿倒腾得可快了。
大宝虽然没妹妹这么着急八卦,但也拽着时清月的手示意她快点出去。
两个孩子力气不小,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么,时清月被兄妹俩拽到门口,打开门往外面一看。好家伙,前面不远处围了好几层,比过年还热闹。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你们快让让。”小宝扭着小屁股从人墙缝隙里挤了进去,还不忘自己的妈妈和哥哥。
时清月刚站稳,余光扫到圈子的正中央。
这才发现,孙笑笑正站在中间,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青紫。
她对面站着三个黢黑的老头,一个个吹胡子瞪眼,态度十分不好。
“你这丫头咋回事,这不是为难人吗?都晌午头了,你看谁家烟筒不冒烟?你不让我们回去吃饭,这是想饿死我们啊?”
“就是呗,我家老婆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你这姑娘咋这么不懂事。”
“我都七十的人了,跟着你跑上跑下一上午,老腿都快断了,你连口水和饭都不让吃!下午我可不来遭罪了!”
被三个人指着鼻子骂,孙笑笑的脸气到扭曲。
她拼命压住火气,语气僵硬:“马上就要找到了,就差一点点了,你们再坚持一下。”
话音落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反驳声。
“你一个小时前就说还差一点点了!”
“这话你都说一上午了,你没说腻,我们都听腻了。”
三个老头越说越生气,肚子又饿得难受,嘴上没个把门的,直接把孙笑笑说得不知如何接话。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笑嘻嘻。
昨天他们可是都听说了。
孙笑笑主动请缨,在村长面前这顿吹啊,说什么给她一个机会,保证能找到水源。
呵呵,这才第一天不到一般,就撑不住了。
果然是年轻人,嘴巴上没毛办事不牢靠!
孙笑笑被气得一阵头晕目眩,尤其还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挂不住了。
她一抬眸,忽然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时清月。
女人还是穿着之前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随便拢起放在脑后,在孙笑笑这个时尚小达人面前,简直都不如她公司的保洁阿姨穿得好看。
可是偏偏这个女人长了一张完美的脸蛋。
哪怕是后世那些颜霸女明星,在时清月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孙笑笑越想越气,觉得凭什么?
书里面一个被下放的资本家小姐,穷得叮当响,压根没出场过几次的路人甲,凭什么陆呈也那种极品男人,居然娶了她?
她在穿越前看过无数遍这本,知道陆呈也真正的身份,等要不了多久男人抓到敌特就会光荣回京城,成为军区权力最大的首长。
至于这个路人甲妻子,不过是陆呈也为了隐藏身份才娶的,他回到京城后就离了婚,压根没把人带回去。
至于后面时清月的结局是什么孙笑笑就不知道了,书里后面就没出现过,但她敢肯定,结局一定不好。
指不定被陆呈也抛弃后为了生存嫁了几个男人,被他们给玩了呢!
想到这些,孙笑笑才觉得自己的气顺畅了一些。
她才是这个书里应该站在陆呈也身边的女人,她才是未来的首长夫人。
现在时清月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赢家。
刚才孙笑笑的脸还扭曲,现在慢慢又变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下巴抬起,径直走到时清月面前。
“时清月,你是来看我好戏的吗?”
时清月:“……”
这人有癔症吧,从刚才到现在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想和孙笑笑牵扯,牵着大宝小宝就要回家,却被孙笑笑伸手拦住。
时清月皱眉,声音冰冷:“让开。”
孙笑笑不让,反而又往前凑了几步。
大宝小宝见状,直接站在时清月身前,伸出胳膊张开,要挡住这个表情奇怪的女人靠近妈妈。
孙笑笑低头看了眼兄妹俩,越看眉头越紧。
她怎么感觉……这两个孩子跟时清月的眉眼间长得有些相似呢?
尤其是男孩,特别是嘴巴,如果挡住上半张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具刻出来的。
但孙笑笑也就是迟疑了一会,她想到书里粗略交代过,这两孩子的亲妈是个赌徒,后面死在街上了。
和时清月这个后妈长得像应该就是碰巧而已。
看着孙笑笑因为嫉妒而变形的脸,时清月伸手把兄妹俩护在身后,眼神警惕。
见状,孙笑笑轻嗤一声。
她:“时清月,你以为我是来跟你打嘴仗的?我才没那么无聊。”
“那就让开,好狗不挡路。”
“你!你说谁是狗呢!”孙笑笑脸色一黑,但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脸色又立马多云转晴,“你知道这次打井意味着什么吗?”
时清月皱眉,并不想搭理这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孙笑笑看她这副沉默样子,以为是被自己的反问问住了,心里瞬间得意起来。
她双手叉腰,准备好好给这个路人甲开个眼,省得她连怎么输给自己的都不清楚!
“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一口井那么简单的事。”
“这可是迈向更广阔天地,为自己打下基础的第一步。”孙笑笑看着时清月不解的眼神,心里更得意了。
按照原书剧情,确实有打井这么一件事,但是人隔壁大牛村的一个女知青蹦出来解决的。
书中这个女知青的父亲便是工程师,她对打井有些了解但不多,但她运气好,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找了个地,下面还真有水源。
打了井,还没耽误秋收,大牛村的村长很高兴,带着女知青去农场要奖状去了。
有了这个奖状,往后什么先进代表,甚至还能推荐上大学,在七十年代可谓是改变命运的敲门砖。
这也是孙笑笑为什么要硬着头皮出来的原因,她回不去了,那便借着自己先天优势,把这个机遇抢在手里。
孙笑笑炫耀完了,心情也美丽了。
一改刚才不允许的态度,对着三个老头笑着道:“大爷们,都中午了,你们快回家吃饭吧。”
“下午咱们早点开工,争取天黑之前把水源找到。”
三个老头瞪着眼,都没搞明白这丫头咋跟鬼上身一样,刚才一听休息两个字就跟恨不得要吃了他们一样,现在这是咋了?
但送上门的休息,他们不能不要,于是赶紧跑了。
孙笑笑也要回家吃饭了,临走前又看了时清月一眼,表情莫测,嘴角翘得老高。
而时清月站在原地,看着孙笑笑离开的背影,眉头皱起一个小疙瘩。
不对劲。
虽然她和孙笑笑才见过几次面,不算了解对方,但她能敏锐察觉到这里面有事,没那么简单。
这个女人虽然莽撞,但不蠢,不会做不利自己的事。
她既然会跳出来抢着找水源,一定是这件事能给她带来好处。
时清月越想越觉得可疑,她牵着孩子往家走,路过村长家的时候,停了下来。
侧头看了眼村长家的大门,若有所思。
“妈妈,你怎么不走啦?”小宝问。
时清月眨了眨眼睛,柔声问:“小宝,想不想去村长爷爷家里玩?”
小宝眼睛一亮。
自从她和哥哥来到大河村后,就一直是他们俩在玩,早就玩腻了。
“那村长也有家里有糖吃吗?”
时清月满意地笑了,“我们家里有糕点呀。”
“那我要去玩!”小宝扭头看大宝,“哥哥,你去不去啊?”
大宝看了眼时清月,发现这个女人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他心想,既然她想让自己去,那就去吧。
小家伙高冷道:“随你。”
“那就是去了。”小宝高兴的直蹦跶。
时清月领着两个回了家,先是给他们换了一套之前去供销社买的衣服,又给仔细洗了把脸,本来就模样出挑的兄妹俩,现在看着就跟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招人稀罕。
等忙活完他们俩,时清月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之前从镇上带回来的一包糕点。
看了看俩孩子,再想想天天早出晚归的陆呈也。
时清月果断地从里面拿走几块糕点,剩下的几块她把油纸重新包上,拎在手中垫了垫。
够用了。
她左手牵着小宝,小宝再牵着大宝,右手拎着糕点,朝村长家走。
张大国家在大河村东边靠边的位置,离陆呈也家不算远,走十多分钟就到了。
他家有三间青砖瓦房,是附近村里最好的房子。
院子门大大敞开,时清月走进去的时候,高招娣正蹲在旁边洗衣服,身边趴着两个三四岁的小孙子,离着不远在玩弹珠。
高招娣看到时清月来,赶紧起身擦了擦手,笑着迎接。
“时知青,你咋来了?快进来坐啊。”
“嫂子,我带着孩子过来认个门。”时清月把手里的糕点递过去,“家里还有些糕点,你别嫌弃,拿去给孩子们尝尝。”
话这么说。
但谁都知道糕点是金贵东西,平时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次。
高招娣一看到糕点,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但嘴上却违心说:“哎呀,来了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太客气了。”
“一点心意,不算多好,嫂子可别嫌弃啊。”
“我哪能嫌弃呢。”高招娣呵呵一笑,手麻利接过糕点,赶紧朝旁边还趴在地上的孙子们踹了一脚。
“赶紧起来,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说个话,跟个泥猴子似的!”
“大强,二武,你们俩快带着大宝小宝一起玩弹珠。”
被奶奶踹了一脚,趴在地上的两个小男孩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张大强在看到小宝的瞬间,不大点的孩子脸红了。
四个小孩互相看了一会儿,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一眨眼就玩到一起去了。
高招娣见孩子们玩,赶紧带着时清月往屋里坐,给她倒水。
“你坐,用不用我去地里把大国喊来?”
“不用麻烦,嫂子我来找你就是唠唠嗑。”时清月笑着把高招娣拉到身边来坐,“嫂子,村里打井这事,可把村长给愁坏了吧?”
高招娣叹了口气。
本来她男人就因为地里要秋收的事情闹心,现在井又出了事,也就一晚上过去,早上起来嘴边全是燎泡,一摁疼得哇哇叫。
“可不是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晚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搞得我都没休息好!”
高招娣翘了翘炕桌,指了指自己发青的眼圈,正准备再吐槽两句,忽然表情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
她猛拍大腿,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时知青,我知道了,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陆呈也吧?”
时清月一时间没跟上高招娣的脑回路:“陆呈也?管他什么事?”
“怎么不管他的事?”
“你我都是女人,而且还都嫁人了,早就不是那生瓜了,咱是正甜的熟瓜!”高招娣挑了挑眉。
她又偷笑说,“再说你们俩刚登记没多久吧,正是火辣辣的时候嘞,大国总喊呈也出去,是不是碍着你的正事儿了?”
时清月差点没一口水喷出去。
这个高嫂子,说话也太狂野了,什么生瓜熟瓜……
怕她继续误会下去,时清月赶紧摆手:
“嫂子,你多想了,我就是看地里放假了,闲得没事干,带着孩子出来串串门。”
“真不是那回事?”
“真不是!”
高招娣还是有点不信,压低声音:“妹子,你知道为啥大国跟我感情好,现在孙子都有了,还总是粘着人,顾家不?”
时清月摇头,她也就来大河村五年,还真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
想到正事,为了能跟高招娣拉近关系方便探话,她只能顺着往下问。
高招娣笑了,冲着时清月挤眉弄眼:“当然是我晚上翻身农奴把歌唱了!你想学不,我教你两招啊,保证你家呈也对你爱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