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会议,一般都是每家出个老爷们去。

    时清月和陆呈也商量了一下,她想去看看。

    毕竟她这几天一直在空间看有关地下水的书籍,论纸上谈兵,她可以,但真要说上经验,肯定不如村里多活了半辈子的老人。

    “你读过书,又是沪市下放来的,肯定比我聪明,你去吧。”陆呈也一点没异议。

    而且看样子,似乎根本不怀疑,一个弱女子为什么要去凑这热闹。

    时清月懵了。

    她刚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全在陆呈也肯定的眼神下没了。

    “你为什么不问问,问我去做什么?”

    “你想去,那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陆呈也闪身去屋里,把压箱底的手电筒拿出来,“就算去看热闹,我也支持。”

    “估计开完会天彻底黑了,你到时候在村委会等我,我去接你。”

    时清月不知道。

    陆呈也的母亲是个很强势的女人,即便自己的丈夫在军区势力如日中天,在家也要每晚给她端洗脚水。

    而且他们家不管大事小事,都是陆母做主。

    所以对于陆呈也来说,女人主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况且他这个闪婚的新媳妇,也确实很聪明厉害。

    让她去,比自己这个大老粗去强多了。

    时清月不知道陆家的事,她接过手电筒,心里暖了一下。

    这男人,嘴上话少,但做的事倒是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行,那我去。”

    时清月柔声叮嘱,“你在家看着大宝小宝,柜子里还有不少糕点,饿了就吃,等我回来。”

    “嗯,你小心。”

    时清月转身要走,大宝忽然伸手拉住她衣服。

    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下,捧着几块桃酥小跑出来。

    他眼神飘忽,很紧张:“你,你拿走吃!”

    时清月的头看着小家伙羞红的脸蛋,又看了看他眼巴巴的眼神,忽然弯下腰,对着小脸吧唧亲了几大口。

    她说:“谢谢大宝了!”

    “当然我们小宝也不能落下。”

    于是又抓过来旁边的小宝,对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又是吧唧一大口。

    在兄妹俩顶着快要冒烟的脸,愣愣看着时清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妈妈这次……

    怎么感觉很高兴的样子呢……

    难道捡钱了?

    而旁边站着的陆呈也眼眸幽深的看着两个孩子,刚才被亲的地方,几秒后,从鼻子里挤出一道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有点吃味。

    这边,村委会院子内已经挤满了人。

    清一色的老爷们。

    蹲着,站着,还有自带板凳的。

    黑压压一片,满是呛人的烟味。

    唯独只有时清月一个女人。

    她进去的瞬间,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你家老爷们呢?咋让一个啥也不会的女人来了?这啥意思啊?”

    有人扯着嗓子问。

    时清月:“他在家看孩子,我来听听。”

    她没多解释,随便找了个没那么挤的角落站好。

    所有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对陆呈也的热闹,但也没人主动找事。

    眼见人差不多要到齐了,张大国走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人都差不多了,我也不等了。”

    “接下来是正事,村里的水井干了,你们也都知道,我已经和公社汇报了,但是公社说,他们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找专业的人过来打水井。”

    大河村地理位置特殊,不如其他几个村位置好。

    当初村内打了几口井,那可是费老劲儿了。

    村口的井,说是他们村门口的,其实真要按照距离来算,那是人家隔壁大牛村的。

    大牛村的村长陈六见水井干了,立马翻了脸。

    他们大牛村一致认为,都是大河村害的。

    当初就不该两个村子一起用水,现在水用没了,就是怪大河村!

    眼下,张大国愁得没办法,只能按照陆呈也说的,看看能不能在知青里面找个会打井的。

    听到这个坏消息,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村民们都懵了。

    他们知道事情复杂,但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那岂不是一日没有新水井,那他们就没有水喝了?

    张大国叹了口气,看向下面的人,问道:“你们谁,看看有没有啥办法,鼓励踊跃发言。”

    “……”

    下面鸦雀无声。

    他们都是种地的汉子,哪知道怎么找水啊。

    而角落里知道怎么找水源的时清月却没有出声。

    现在这个气氛,枪打出头鸟。

    她要是敢突然跳出来,首先就要面临众人的不信任和唱衰。

    这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就算她想要靠这个机会在村内站稳脚跟,方便和村长村干部打好关系,往后去京城找孩子时开介绍信,但时清月还是准备稳妥些,等看看再说。

    结果下一秒。

    姗姗来迟的村支书孙红龙姗姗来迟。

    等他走进了,时清月这才看到跟在后面的孙笑笑。

    “村长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你们说到哪了?麻烦继续说吧。”孙红龙对着众人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跟着一起来的孙笑笑了。

    有人在下面小声嘟囔:“这么大的事儿,村支书带着他家闺女来干啥?”

    “就是,时清月好歹是知青,有点文化的,他家闺女连小学都没毕业,认识几个字啊,能听到咱们谈论的大事吗?”

    虽然议论的声音不大,但孙笑笑还是听到了。

    她绷着小脸,傲气地抬起下巴。

    哼,这群泥腿子老不死的知道什么?

    她没穿书进来前,那可是正经的211大学毕业,毕业后直接进了国企工作,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让人羡慕的存在。

    区区一口井而已,她上学的时候地理是最好的科目,这些在她眼里都是不入流的小儿科。

    想到这,孙笑笑立马扒开挡在前面,正在和村长说话的孙红龙,同时没主意到张大国嫌弃她不懂规矩的眼神。

    孙笑笑大声道:“村长,我知道怎么挖井!”

    这一嗓子,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村长身上移开,整齐的落在孙笑笑身上。

    张大国也愣了,没想到村支书家的闺女会突然蹦出来。

    “就你?会挖井?”

    这丫头他是看着长大的,平时娇气,还爱掉几滴猫尿,就因为受不了早起上学的苦直接不念了。

    一个文盲,也不怪张大国不相信。

    孙笑笑下巴抬得更高了,她注意到这些人质疑的眼光,心里微微激动。

    她道,“我姥爷以前是干这个的,小时候教过我看地形的本事,找个水源而已,不算事。”

    原身的姥爷确实会这些,是个懂行的。

    一辈子摸爬滚打,看地形认水源的本事在十里八乡都是出名的。

    原身小时候跟着姥爷身边长大过一段时间,虽然那时候啥也没学会,只知道玩,但现在穿过来的孙笑笑会啊。

    坐在最前面的几个老人听了,开始交头接耳。

    “她姥爷当年确实有两下子,咱们村那几口井,就是他带头打的,认水那是一点一个准。”

    “可惜这认得病没了,不然咱们现在也不至于摸瞎。”

    “笑笑说是跟她姥爷学的,估计本事差不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孙笑笑听着这些话,眼底闪过早有预料的光。

    她看着人群,眼神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的时清月身上,微微挑眉,明晃晃地挑衅。

    知青怎么样?

    大城市来的又怎么样?

    能比得过她这个自带学霸的金手指?

    时清月察觉到挑衅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太沉不住气了,似乎是没吃过亏。

    见状。

    孙笑笑觉得时清月这是落了下风,更来劲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信誓旦旦保证:

    “村长,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找到水源!”

    “要是找不到,你把我怎么样都行!”

    “但要是我真的完成了这个任务,那到时候村长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啊!”

    这话说的……

    张大国在心里默默吐槽,真要找不到,他也不能咋地她啊。

    他看了一眼孙红龙,示意他表个态。

    孙红龙此时正在心里噼里啪啦打小算盘呢。

    他给大河村当了半辈子的村支书,论位置不比张大国矮。

    但每次村里有点什么事,不管大小,村里第一个想的都是找村长,没人把他这个村支书放在眼里。

    孙红龙心想,要是这回他闺女能在全村人面前露个脸,把水的问题解决了,那他的脸面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想到这,男人挺直腰板,笑呵呵开了口。

    他道,“大国,笑笑她确实跟姥爷学过,你就让她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咱们也不能一直僵在这不动吧?”

    话音落下。

    张大国看了孙红龙一眼,心里倍儿清楚。

    但眼下确实没别的办法,公社那边指望不上,村里一群老爷们也没一个争气的。

    孙笑笑要是真能找到水,那也是大河村的福气。

    要是找不到,丢人的也不是他。

    “行吧。”张大国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明天一早,你带人去村里转悠转悠,看看哪能打井。”

    孙笑笑眼睛当即亮了:“村长放心,这种小事情包在我身上!”

    而后张大国又随便说了点结束语,今天的会议就结束了。

    临走时,好多人把孙笑笑父女俩围在中间,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撒。

    孙笑笑听着这些夸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她余光下意识去看时清月,等着看她变脸生气,最好再嫉妒她的样子。

    但时清月早就跟着人群走了。

    她刚到家,还不等推开院门,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宝:“爸爸好笨!怎么做个菜还把锅烧糊了!”

    大宝:“……我不想吃这个。”

    陆呈也咬紧后槽牙:“你俩别吵吵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对了,你们俩在家乖乖的,我去接妈妈回来,不许乱跑,知道吗?”

    陆呈也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时清月站在门口,第一眼就是灶台边黑乎乎的锅底,还有旁边父子三人沉重的表情,一时没忍住笑出声。

    听到声音,三人看过来。

    看到是妈妈回来了,大宝小宝急匆匆凑过去。

    “不是说我去接你吗?怎么自己回来了?”陆呈也快步过去,表情严肃。

    外面那么黑,就算她带着手电筒,也不安全。

    时清月挥了挥手,解释道:“我跟着附近邻居们一起回来的。”

    “再说了,这么近,不用你接的,多麻烦啊。”

    之前在沪市还没被下放到这时,时小曼总捉弄她,一来二去胆子就大了不少。

    陆呈也抿嘴,没有说话。

    时清月心思全放在打井上面,再加上天黑漆漆的,没注意到男人奇怪的表情。

    她看了眼锅,又看了看水缸。

    好在家里的水缸陆呈也每天都打水,现在还有一整钢,要是节省点用,也能撑个半拉月。

    时清月撸起袖子麻利地炒了个下饭菜。

    吃完后,陆呈也负责刷碗刷锅,顺便再给大宝洗澡,小宝就留给时清月了。

    等都忙活完,也快九点了。

    时清月躺在炕上,眨眼间便来到了随身空间里。

    她之前卖金子攒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地存放在里面。

    见状,她安心地进了书房,挑灯夜读。

    等时清月从空间退出来,外面还是她进去的时间点。

    想到明天孙笑笑要挖井,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她不知道敌人的实力,如果孙笑笑真的一举成功,那她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想到这,时清月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帘子那边忽然传来陆呈也低沉沙哑的声音。

    “!”时清月被吓了一跳,翻身的动作僵硬着。

    所以刚刚陆呈也没睡着,就这么听着她翻来覆去的摩擦声?

    想到这,女人白嫩的脸蛋瞬间爆红,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鸭子,动弹不得。

    陆呈也:“怎么不说话?”

    “觉得害羞了?”

    说着,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飘飘但很性感的淡笑。

    时清月被这个笑声烫到了,心跳快到不像话,整个人躲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大晚上不睡觉,听她翻了好久的身就算了,现在还光明正大地笑?

    时清月咬着嘴巴不说话,假装自己睡着了。

    帘子那边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她以为陆呈也终于消停了的时候,男人的笑声比刚才更大声了!

    时清月愣了一下,接着整个人直接缩进被窝里,任凭外面的男人怎么笑,都不肯再出来。

    没一会儿。

    兴许是在空间里学习太累了,时清月缓缓睡着。

    而在陆呈也眼里,月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内,摆放在炕上正中间的帘子那边,正裹一个大包,像是小刺猬。

    他枕着胳膊,翻身看着时清月那边。

    陆呈也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正在慢慢温柔下来,像是一片汪洋,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