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定在原地,紧紧看着孙笑笑。

    她和陆呈也到底什么关系?

    竟然能这样毫无负担的阻拦自己,甚至还如此自信说出他不会去相亲这样的肯定句。

    但时清月不想在这发生矛盾,看了孙笑笑一眼,道:

    “信不信是你的事。”

    说完,她转身要走。

    孙笑笑见状,却快步追上来,挡在前面的路。

    她拧眉,“知道你心虚,但别着急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懂不懂礼貌?”

    时清月停下脚步,冷冷看她。

    那眼神仿佛孙笑笑已经是死人了。

    孙笑笑察觉到对面女人眼底的冷意,下意识后退两步,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一个下放的资本家,有什么资格跟她在这狂?

    反正她穿书进来的身份是大河村村支书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时清月拿什么跟她斗?

    想到这,孙笑笑下巴抬得更高了,“时清月,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陆呈也这个人,我认识他比你早,要不是我前段时间生病不方便出门,根本轮不到你,你就是一个捡便宜的小偷!”

    这话毫不客气,明摆着是来宣战的。

    时清月听完,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认识他比我早,那你认识他多久了?”

    孙笑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这么冷静,怕不是被气疯了强装淡定呢吧。

    她笑着回答,“怎么,半年多了。”

    “半年多。”时清月点点头。

    也就是说,从陆呈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到现在的时间。

    她话题猛地一转,犀利的眼眸盯着孙笑笑自负的脸:“所以,那你跟他单独说过几句话?”

    孙笑笑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跟他单独吃过饭吗?他给你买过东西吗?他主动找你说过话吗?大宝小宝知道你的存在吗?”

    时清月一连问了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

    孙笑笑强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呈也从来没跟她单独说过话。

    唯一的一次,还是她主动凑上去问他要不要去家里坐坐,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甩出一句不用。

    更别提买东西吃饭了。

    她连陆呈也家的门槛都没跨进去过。

    至于那两个孩子,更是见了她就躲开,跟见了鬼一样。

    孙笑笑越想越气,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又怎么样?我认识他更久,这就是事实!”

    “你一个刚去他家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时清月看着孙笑笑没理辩三分的狼狈样,突然笑了。

    那笑容刺眼,把孙笑笑都快气爆炸了,已经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她,莫名想破口大骂。

    “孙同志,你说得对,我确实刚来陆家不到一个月。”

    “但我跟他领了证,睡在一张炕上,吃一锅饭,他给孩子买什么都会想到我,你认识他半年多,却连他家门都没进去过——”

    时清月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到底在跟我比什么?有什么好比的地方吗?”

    孙笑笑被这番话戳得心窝子都在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半天,想大骂时清月一句不要脸,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穿书进来之前,在网上看过无数次这本,知道陆呈也以后会是整个军区最大的首长,权势滔天。

    她在后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厂牛马,每天早九晚五的。

    于是孙笑笑在穿书进来后,第一反应便是提前攻略陆呈也这个大佬,牢牢抱住他的金大腿。

    以为自己只要守在隔壁,占了好位置,就能等到机会。

    可这个该死的时清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贱人,直接把她的路堵死了!

    “你真是不要脸!”孙笑笑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骂。

    时清月从小在葛洪那里,下放后被村民指指点点,听到的话比这个还脏一百倍,一点都没放在眼里。

    她挑眉,“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倒贴啊!路呈也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就是趁虚而入!”

    时清月看着悲愤的孙笑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怕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满脑子都是你爱我,我爱你这些东西。

    “孙同志,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时清月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

    “我和陆呈也已经是合法夫妻,领了证的。你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丢人的不是我,是你。”

    “你要是再在我男人身上打主意……”

    时清月嘴角勾起个危险的弧度,眼神徒然变凶。

    她道,“我不介意让你爸妈知道,他们的好女儿,天天惦记别人家的男人。”

    孙笑笑脸色煞白。

    她爸妈要是知道了,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你敢!”

    “你试试看。”时清月笑了笑,转身就走。

    这次孙笑笑没敢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气得双腿发抖,指甲狠狠扣进手掌心的软肉里面,用力太大,断了几个指甲盖,疼得她直吸气。

    这个贱人。

    居然敢威胁她。

    走着瞧。

    她孙笑笑可是穿书进来的人,知道所有剧情走向。

    陆呈也注定是她的。

    这个女人,一个没出现几次的路人甲而已,迟早要滚蛋。

    时清月走出好远,回头确定孙笑笑没跟上来,这才放慢脚步。

    她低头一看。

    发现手掌心全是汗水。

    刚才那番话,她说得痛快,但心里其实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孙笑笑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有些的确是存在的。

    她是被下放的资本家小姐,陆呈也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就算在大河村风评不好,但在这个成分决定一切的年代,她跟着男人,确实高攀了。

    时清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想那么多,给自己找不痛快干什么?

    契约夫妻,互不干涉。

    到期离婚。

    到时候她就去京城找自己的亲生骨肉去,没什么可犹豫的。

    时清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把内心的涟漪压下去,然后赶紧回家。

    等她到家,大宝小宝已经起来了。

    大宝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玩,两人还自力更生地洗漱好了,就连小辫子都梳了,看着还挺不错。

    时清月还得去地里上工,趁着仅有的时间,快速做出了中午要带的饭,再好好洗漱了一番。

    然后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往地里走。

    路过王老拐家时,他家门没关严实,里面传出一阵男人的骂声和女人的哭声。

    时清月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大门,扯着嗓子骂人。

    “哭什么哭,老子昨天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哭丧的。”

    是王建国。

    时清月皱了皱眉,她还是前几天听别人说才知道,当初葛洪要把自己嫁给的王老拐,家里还有个儿子,也是一大岁数了的光棍。

    她要是嫁进去,什么下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时清月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建国哥,你别打了……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吗?”

    那个声音沙哑又虚弱,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时清月听了一会,也没认出来是谁的声音,她着急上工,便带着孩子匆匆去地里了。

    ——

    一上午很快过去。

    陆呈也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听说跟着村长张大国带着两个新知青去知青宿舍处理矛盾去了。

    想到昨天狗蛋要吃肉还闹了一顿的事儿,这次时清月留了个心眼,带着大宝和小宝离人群稍微远点准备吃饭。

    她先避开,但有人不想放过。

    昨天狗蛋的事不算大,但架不住王翠兰这个当妈的主动惹事,回去又添油加醋和婆家说了一遍。

    她原以为婆家会向着自己,结果反倒挨了一顿打。

    婆婆和公公一边抽她,一边骂她连孩子都照顾不好,活该挨打。

    王翠兰挨了打,一晚上过去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子,被一堆人看着,心里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气。

    她男人不帮她。

    公婆不待见她。

    就连村里那些平时跟她一起嚼舌根的媳妇,今天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嘲笑。

    王翠兰越想越气,凭什么时清月那个被下放的资本家小姐有男人护着?还让陆呈也当众说那些肉麻牙酸的话?

    王翠兰咬牙切齿,趁着中午休息,端着饭碗来找茬了。

    “时清月,你还在这吃饭呢?心真大。”

    时清月没搭理,包括大宝小宝都没抬头,三人凑在一起吃饭,场面温馨。

    见人不搭理自己,王翠兰狠狠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淬了口唾沫。

    她还放弃,继续阴阳怪气起来:“你知不知道,昨天王建国从外面带回来个女人,现在被锁在家里,打得跟猪头似的,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时清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王翠兰见她这样,以为她难受了,说得更起劲了。

    “哎你说,要是当初嫁给王老拐的人是你,现在你啊,保不齐被他们父子俩咋绑在家里祸害呢!”

    “你命可真是好啊,都快要烂在泥里了,竟然又翻身嫁给了陆呈也,时清月,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害的那个姑娘成了这个下场!”

    王翠兰真是要恨死时清月了。

    这次来找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浓浓恶意,说话又狠又毒。

    时清月放下筷子,施舍地给了王翠兰一个眼神。

    她道,“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没数?”王翠兰见时清月终于有了反应,更来劲了,干脆靠在旁边书上,嗓门大的隔壁村都能听见。

    “要不是你临时不干,王老拐家能没媳妇?他们家没媳妇,王建国能去外面找?你说,那个姑娘是不是你害的!”

    “你倒是嫁了个小白脸吃香喝辣,人家姑娘替你受了罪,你还有良心吗?”

    王翠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子都直了起来。

    旁边吃饭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放下筷子往这边凑热闹。

    听着过程,有人忍不住嘀咕。

    “王翠兰这人说话真难听,这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啥过分啊,她说得也没错啊,当初要不是时清月跑了,王老拐家确实有个媳妇。”

    “那也不能这么说,谁愿意嫁给老光棍?”

    “就是啊,再说也不是时清月愿意的,是她后妈不当人,自己跟王老拐说好的,一个大姑娘嫁到两个光棍的家,你觉得有好吗?”

    ……

    议论声不断。

    反正谁说谁有理,但大多都是认为时清月没错的,只有一个人,一直在说时清月自私。

    时清月看过去,发现这人正是自己的死对头董穗穗。

    董穗穗见时清月发现了,一点也不觉得心虚,反而越说越大声。

    时清月没空闲打理她,眼下她要处理的另有其人。

    她站了起来。

    她个子在女生里算高了,足足一米六八,比王翠兰足足高了一个头还多。

    这一站起来,王翠兰的气势瞬间没了一半。

    “王翠兰,你今早起来是不是没刷牙,满嘴喷粪呢?”

    “你,你放屁,我刷牙了!”

    王翠兰下意识后退,但嘴巴还硬撑着不肯服软。

    时清月看着她,冷笑:“刷牙了还这么臭?”

    “你说那个姑娘是我害的,那我问你,是我把她送到王建国家里的吗?”

    王翠兰一愣,“那倒不是……”

    不是她突然说人话,而是这事挺大,要是敢睁眼说瞎说,到时候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时清月不准备放过王翠兰,继续冷脸反问。

    她道,“是我逼王建国去外面找人的?”

    “也不是……”

    “那是我让王建国打她的吗?”

    “……”王翠兰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说不过时清月,这个贱人管会用嘴巴气人,黑的能说成白的,没理还会辩三分出来。

    时清月冷笑一声,她就没见过这种没脑子的蠢货,王翠兰刚才说那番话,到底是心疼那个姑娘,还是想看她难堪,时清月心里门清儿!

    “你要是真心疼那个姑娘,现在就应该去王建国家门口喊他放人,而不是跑到我这里嚼舌根。”

    “你——”

    王翠兰脸色一白,真是害怕了时清月,她准备服软,却被一句话堵了回去。

    时清月:“还有,你说那个姑娘替我受了罪,那我问你,换做是你,你愿意嫁到王老拐家里去吗?”

    “……你别欺人太甚!”

    她当然不愿意。

    谁愿意嫁给一个快五十的老光棍,还要被他儿子一起欺负?

    “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愿意。”

    时清月,“不是我不嫁,那个女人就会遭殃。”

    “是王建国不做人,是他们王家家风不正!”

    “你要怪,怪不到我头上,你要是去骂那个畜生,我反倒还会高看你一眼!”

    王翠兰被时清月指着鼻子说得脸色一阵红。

    她捂着咚咚跳的心脏,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时清月笑了,她是真动怒了,眼底闪过浓浓的危光。

    时清月冷然道:“伟人说过,妇女要团结,要互助。你倒好,看着别的妇女被打,不去帮忙不去喊村长,反而跑来指责同样受苦的姐妹。”

    “王翠兰,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站在坏人那边,替坏人说话!”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闹热的脸色都变了。

    这年头,最怕被人扣帽子。

    王翠兰更是被吓得腿都软了,对上时清月冰冷的眼神,忽然双膝弯曲,整个人瘫软在地。

    这个贱人,摆明了是要搞死她啊!

    不远处,王翠兰看见自家男人朝着这边快跑过来,表情凶狠,一副恨不得打死自己的样子。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人,此时害怕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