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时清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呈也看到时清月身子一软,往后面倒去,手里的锤子都没来得及放下,一个箭步冲过去,牢牢把人接住。
女人闭着眼睛,脸色很苍白。
鼻血还在往外面流,蹭了他一胸口。
“时清月?时清月!”
陆呈也喊了两声,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他眉头紧蹙,伸手探了探她鼻息,好在呼吸平稳,应该只是受不了刺激,暂时晕过去了。
松了口气,把人打横抱起来,快步往屋子里走。
雨水落在身上,陆呈也顾不上擦,尽量让时清月不被浇湿。
一脚提开门,小心翼翼把人放到炕上。
大宝和小宝正在炕上玩,看到妈妈被爸爸抱进来,吓了一大跳。
“妈妈怎么了?”小宝扑过来,眼睛一下红了。
“妈妈没事,晕过去了。”
陆呈也拿手巾给时清月擦脸上的血。
他不忘柔声叮嘱:“你们别吵她,让她睡一会。”
大宝没说话,轻轻点了头。
但是绷着脸从炕上爬下来,默默端了一杯水放在炕沿上。
陆呈也注意到这一点,看了儿子一眼,心里软了软。
这小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担心。
时清月大概昏了十来分钟就醒过来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陆呈也坐在旁边,浑身湿透了,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眼睛一直盯着她。
那眼神,幽深又淡薄。
在深处,还藏着浓浓的情绪,只不过她看不明白。
时清月声音哑哑的,“我刚才怎么了?”
“晕过去了。”
陆呈也见人醒了,明显松了口气,顺势把毛巾递过去。
他道,“擦擦脸,鼻血已经止住了。”
时清月道谢。
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脑子里全是刚才晕倒前的事儿。
她看了陆呈也一眼。
男人浑身上下湿透了,比刚才还湿,白色背心贴在身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清月赶紧移开目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
“你先去换衣服吧,小心别感冒了。”
陆呈也没动,盯着时清月:“你先说,怎么就突然晕了?”
难道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不成?
想到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兄妹来,陆呈也眼底闪过愧意。
“我……我低血糖。”时清月随便编了个理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我中午没吃饱。”
陆呈也看了她一眼。
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下去。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衣服,转身出了屋子。
时清月听到院子里传来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她咬了咬嘴唇,把羞红的脸埋入进被子里。
丢人。
太丢人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居然被一个男人撩衣服的动作看得流鼻血晕过去。
这要是传出去,她时清月的脸往哪里搁?
【叮!】
【检测到陆呈也心动值+3,当前心动值100,恭喜宿主解锁新书籍。】
时清月听到系统提示音,愣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100了?
白天还是97,晚上就100了?
这也太快了吧。
时清月动了动念头,进入空间,发现书架上多了一本新书。
正是她半天一直念念不忘的地下水资源体勘测相关的书籍。
书封面是蓝色的,正是海洋的颜色。
上面没有字,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图片展示。
从地质结构到地下水流向,再从土壤湿度到植被分布,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普通人拿到这本书,肯定会看不懂。
好在之前时清月在空间里恶补过,只是有些吃力,但只要认真研究,肯定会明白的,就是时间问题,而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翻看了好久。
时清月心跳忽然加速。
有了这本书,她就能知道哪个位置是最适合打井的地方。
村里的水井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再这么下去,过几天就要去村口的老井挑水了。
如果能打出新水井,全大河村人都不用再为了水发愁。
时清月压下激动,把书放回书架,从空间退出去。
外面还是刚才她进来的时间,一秒都没变。
她躺在炕上,看着房梁和煤油灯的光晕,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哪里适合打井了。
村子西边靠着山,东边是平地,南边有一条小河。
按照书里面说的,靠山的地方地下水通常比较丰富,但打井的难度也大。
平地虽然好挖,但水源不一定充足。
她得找个时间去村里转转,看看地形。
正想着,陆呈也换好衣服进来了。
这次他穿了件深色的长袖,就算大热天也把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
时清月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
这次应该不会再不争气地流鼻血了。
“好点了吗?”陆呈也问。
“好多了。”时清月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刚才可能是太热的,再加上低血糖,闷的晕了。”
“……”陆呈也看了一脸真诚的女人一眼,没戳穿。
“喝点水,大宝给你住准备的。”
他走过来,端起大宝放在炕沿上的那杯水,递给时清月。
时清月接过来喝了一口,温乎的,刚好入口。
她愣了一下,看向大宝。
小家伙正坐在旁边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在看,面无表情,好像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但是时清月注意到,他的耳垂红红的。
弯了弯嘴角,心里泛起涟漪,她没戳孩子薄薄的脸皮,把水喝完,再把杯子放回去。
“妈妈,你还晕吗?”小宝从院子里小跑进来,趴在时清月身上,仰头乖乖的。
“不晕了。”
时清月摸了摸小家伙可爱的脸蛋,尤其对上无辜澄澈的眼神,她莫名有些想亲上去。
“妈妈没事,刚刚时不时吓到你了?”
小宝摇头,她之前在大院里住着的时候,总被坏妈妈打,有时候出血比这还吓人呢。
她是胆子很大的孩子,一点都不怕。
“那妈妈刚才为什么流鼻血?是不是上火啦?”小宝歪着脑袋问,忽然想到什么。
“之前我在村里,有个阿姨看爸爸也流鼻血了,她说她上火。”
时清月嘴角抽了抽。
“哪个阿姨?”
“就是那个头发卷卷的,嘴巴红红的那个。”小宝想了想,“她每次看到爸爸都流鼻血,村子里的奶奶们说她不知道羞。”
时清月:“……”
她记得,陆呈也家隔壁就有个头发卷卷的姑娘,好像叫孙笑笑。
半年前在地里上工突然晕倒了,听说醒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嘴里念叨着新时代女性,人也跟着咬文嚼字起来。
孙笑笑爸妈就这一个女儿,心疼孩子,出了这档子事之后就不让她上工了。
这姑娘成年在家里鼓捣啥化妆品,说要拿去大城市卖,赚第一桶金。
时清月也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这些,她嫁给陆呈也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看到过隔壁的孙笑笑。
听完小宝的话后,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每次看到陆呈也都会流鼻血?
时清月看向陆呈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说,“陆呈也,你倒是挺招人喜欢啊。”
陆呈也面不改色,语气淡淡。
“我跟她不熟。”
“不熟人家看你流鼻血?”
“那是她的事。”
时清月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好久没说话。
陆呈也等了半天,不见她再问,有些狐疑的抬头,结果就看到女人低头不看自己的样子,心里顿时冒起一股烦躁。
她为什么不问了……
小宝趴在一边,歪着脑袋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嘴巴一张一合。
她甜甜问:“妈妈,你是不是也看上爸爸了呀?”
时清月表情一顿,“没有。”
“那你为什么流鼻血。”
“上火。”
“可是妈妈刚才说低血糖呀。”
时清月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她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语气温柔:“小宝,你作业写了吗?”
“妈妈坏……”
小宝眨了眨眼睛,像是被捏住了命门,老老实实从炕上爬下去,去找自己的本子,挨着大宝写作业去了。
而大宝见状,翻了一页小人书,淡淡说了句。
“嘴硬。”
“你说我?”时清月懵了。
大宝没接话,继续低头看书。
时清月盯着他半天,小家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跟一个四岁的孩子一般见识。
陆呈也把大宝拿来的水杯放到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他声音不大,“确实嘴硬。”
时清月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陆呈也伸手稳稳接住,把枕头放回炕上,转身出了屋子,继续去劈柴。
时清月坐在炕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这父子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气人。
——
第二天。
天刚亮,时清月就起来了。
她昨晚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那本书,翻来覆去地想,到底哪个位置能一下打出水来。
最后她敲定了三个位置。
村子南边靠河的地方,西边靠山的位置,还有村里中间的空地。
她得亲自去看看,才能确定。
时清月穿好衣服,推开屋门,发现陆呈也已经起来了,正弯腰在院子里洗脸。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起来得这么早?”陆呈也问。
“睡不着,想去村里转转。”
陆呈也站直身体,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我陪你。”
“不用,村长还要你带知青熟悉地头。”
时清月想,陆呈也好不容易有个活干,就算工分不多,但总比他天天在家强。
想到这,她拿出哄孩子的语气,温声细语道:
“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让村长等急了。人家心地善良给咱们安排了个活,你老请假的话,以后谁还敢用你?”
一边说,陆呈也一边被推出了院子。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女人。
“一个小时之内回来,别在外面呆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时清月摆手,“你快走吧。”
陆呈也这才转身离开。
时清月目送男人走远,转身回了屋子,换上一双轻便的布鞋,又拿了个篮子装样子,想到还在呼呼大睡的崽崽们,干脆把院门锁好。
早上的大河村很安静。
大部分人还没出门上工,只有几乎人家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时清月沿着小路往南边走,边走边观察两边的地形。
走到村里那块大空地的时候,停下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土的湿度一般,颜色偏黄,但上面长的草倒是挺茂盛的。
时清月又往前走了走,这里的土颜色比刚才深了不少,捏在手里用力,能感受到明显的湿气,似乎还能挤出水来似的。
她心里有数了。
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泥,正要回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就是住在隔壁的那个女人?”
时清月闻声看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正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正用一种审视,微妙的眼神打量她。
女人长得白白净净,头发烫成当下流行的小卷,用红色塑料发卡别在耳后。
身上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紧,衬得身段明显,凹凸有致。
和村里那些灰气沉沉的媳妇们站在一起,这人确实很出挑。
但时清月看到,她的眼神不太友善。
“你是……”她迟疑问,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人吧。
“我叫孙笑笑。”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就住在你家隔壁。”
时清月瞳孔一缩。
难道这就是昨晚小宝说的那个,一看到陆呈也就流鼻血的孙笑笑?
“你好。”时清月压下情绪,礼貌开口,“我叫时清月。”
“我当然知道你叫时清月。”
孙笑笑表情很难看,像是在看仇人一样。
“听说你是从沪市下放来的?以前家里挺有钱的?可我看着不像啊,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给我家旺财用来铺窝它都看不上,现在怎么混成这样了?”
“对了,你和陆呈也怎么认识的?窝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你?”
孙笑笑忽然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相亲认识的。”时清月语气平淡,“他这人沉默寡言,不提也正常。”
这里偏远,要是出点什么事,她说不清楚,还是得赶紧离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不要情绪占据理智。
“相亲?”
孙笑笑没想到时清月还敢糊弄她,随即冷下脸。
“陆呈也能去相亲?我怎么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