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这人心不正。
再加上她又是故意煽风点火,一嗓子又尖锐又刺耳,周围干活的人全听到了。
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亮光。
陆呈也脚步停下。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时清月。
女人拎着篮子,牵着俩孩子。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知道听没听见刚才王翠兰的话。
倒是小宝先爆炸了。
小丫头虽然听不懂王翠兰这个大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又不是啥好话。
气得小脸鼓成包子,拽着时清月的手往前走,像老母鸡护崽崽。
“妈妈!那个坏阿姨又在说坏话!”
时清月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轻声说,“没事,不急。”
大宝跟在身边,小脸紧绷绷。
冷冷地看着王翠兰,那眼神跟陆呈也在部队看犯错的下属时一模一样。
其实。
王翠兰喊完那一嗓子后,自己也有点后悔了。
毕竟每次和时清月这个小贱人打起来,自己都干不过她,总吃亏丢人。
但话都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又怂了,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王翠兰硬着头皮,扯了扯僵硬的笑,又道,“怎么,不敢说啊?”
“也是,你们男人就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肯定是新娶来的媳妇更吃香呗,我都懂!”
陆呈也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看王翠兰的眼神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没直接搭理,目光越过碍眼的人,落在不远处的时清月身上。
女人已经走到了地头,把篮子放在枯草上面,拍了拍小宝的脑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只见小宝乖乖松开手,拉着哥哥站到一边。
时清月起身,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
陆呈也看着她,忽然开口。
“我前妻长什么样子,我早就忘了。”
王翠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还真的回答了。
大河村不是没有半路夫妻,平常一说这个话题,所有人就都不想提,一副搭伙过日子没必要计较的样子。
“至于时清月……”陆呈也顿了顿,“她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她。”
说完,陆呈也转身走了。
大家也不是傻子,一下都听出来了意思。
他不是不回答,是一只觉得没必要把时清月和任何人放在一起比。
在他心里,她就是唯一的存在。
这话,简直比大咧咧的情话还要更动人,惹得不少女人都跟着泛起酸水,有些羡慕嫉妒起时清月了。
也没人告诉她们,小白脸这么会说话啊。
要是她们男人也这样,就算天天躺在炕上不干活,她们也是愿意的。
王翠兰气得心脏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有种说不清楚的羡慕眼红!
她天天在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全家最累的人,偏偏一家子还不待见。
公公婆婆阴阳怪气,男人当睁眼瞎。
晚上除了放屁就是磨牙,哪有像陆呈也这么说话好听,当面维护媳妇过的时候!
想到这,王翠兰心里更难受了,觉得自己活得无比失败,恨不得一头扎进大河里不活了!
而另一头。
时清月站在旁边,把陆呈也的话一字不落听进去了。
同时脑袋里的系统还在不断播报男人的心动值在频繁上涨。
她强忍着剧烈心跳,弯腰拿出水壶,努力灌了好多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
小宝仰着头,开心说:“妈妈,你笑了。”
“哪有。”时清月嘴硬。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时清月依旧装傻,脸红得没眼看。
小宝撅了撅嘴,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大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傻妹妹,真笨!
隔了一会,记分员来了,敲锣通知到了上工的时候。
时清月找了个树荫,把篮子往地上放,叮嘱两个小家伙不要乱跑,外面太阳晒,就在树下面玩。
两人乖乖点头。
没一会,就有村里的孩子过来找他俩玩。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丢石头,时清月远远看着,一下子放心了。
干活的时候,她没忍住,下意识往陆呈也那边看了一眼。
男人正蹲在地上,给赵晓娟示范怎么锄草。
赵晓娟站在他旁边,弯着腰,头凑得很近。
时清月眯了眯眼。
发现两人不算近,但中间空隙没有多远,是个让人不舒服的距离。
她收回目光,钱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过来了,大步流星朝着这边走。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脸上挂着自认为迷人自信的笑容。
“时同志,天热,擦擦汗吧。”钱如风笑说。
时清月:“……”
她心想,这人有毛病吧,大庭广众之下主动靠近女同志,知不知道要是传出去,女人的名声就要被毁了。
她看了钱如风一眼,没接。
“不用,我不热。”语气非常冷淡。
钱如风被拒绝,笑容不变:“时同志别客气,这条毛巾是新的,我没用过。”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代的时候,他追了好几个少妇,刚开始也是拒绝,后面还不是拜倒在他西装裤下。
呵,女人就是装清纯,其实骨子里都有个魔鬼。
只不过没等到来开发她们的男人罢了。
“我都说了不用。”时清月彻底没耐心,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听不懂人话。
她说:“钱如风,你有这功夫,不如去地里多学学怎么干活。”
“顶着一头打了蜡的头发,下农村学习?还有,我结婚了,有男人有孩子,你一个单身男同志,总往我身边凑,不合适。”
钱如风拿着毛巾献殷勤的手僵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这回挂不住了。
“再说了,我男人就在那边,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找他聊。”
钱如风愣了,“你男人?在哪?”
他以为时清月男人没在,所以才敢过来搭话的。
时清月彻底无语了。
刚才王翠兰主动找茬,动静闹那么大,他居然没看到?
她冷下脸,不想再和钱如风纠缠,抬起头指向一个位置:
“在那,你去吧。”
钱如风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只见陆呈也对着他呲牙一笑,莫名吓人!
什么!
陆呈也居然是时清月的男人!
贱人!
钱如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摔倒在地。
他不禁想,陆呈也负责教他们干农活,他当着男人的面勾搭人家媳妇,往后肯定会给自己穿小鞋的。
钱如风最后挤出一个笑:“时知青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打扰了。”
说完,转身走了。
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般,连滚带爬的。
——
快到中午的时候,记分员通知休息。
孩子们玩累了,一个个跑回自家大人身边。
小宝满头大汗跑回来,小脸晒得通红,时清月赶紧拿出手帕,去附近的水边投了投,给她擦汗。
大宝也回来了,没出汗,但手上全是泥。
时清月挨个擦干净。
小宝仰着脸乖乖让她擦,擦完了忽然开口。
“妈妈。”
“嗯?”
“要是我是你生的就好了。”
时清月双手一顿。
“我要是你生的,就可以一直喊你妈妈了。现在我叫你妈妈,万一哪天你跟坏妈妈一样走了,我就不能再叫了。”
小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
眼睛里带着一种小猫般的小心翼翼。
陆呈也刚结束,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脚步顿了顿,没靠近,站在不远处没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愧疚。
时清月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头,把小宝抱进怀里,声音有点沙哑。
“妈妈不走。”
“真的?”
“真的。”
小宝别提多高兴了,乐的都哼起儿歌乐。
时清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那对龙凤胎,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她连一口奶都没喂上,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不知道他们现在长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疼得时清月喘不过气。
大宝坐在旁边,看着时清月泛红的眼睛,嘴巴动了动,最后小声说了句。
“我也没想让你走。”
时清月惊讶,抬头看去。
大宝已经把脸别过去了,耳朵尖红红的。
刚才的伤感褪去,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抗议声。
时清月把篮子打开,“快看妈妈给你们带了什么午饭。”
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是上次腌制的腊肉。
早上时清月切了一小块蒸上,用碟子装好放在篮子里,准备中午吃。
肉香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正在附近坐着休息,准备吃午饭的人闻到了,立马炸开锅。
“好香啊!”
“什么味道?肉!是肉!”
“我也闻到了,就是肉!”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最激动,吸着鼻子往这边跑。
这是王翠兰的儿子,小名狗蛋。
今年五岁,是大河村出了名的小霸王,最爱调皮捣蛋。
狗蛋跑到时清月面前,眼巴巴盯着篮子里的腊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婶子,我要吃肉!”
“赶紧把肉给我!我要带回去好好吃,你们就先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