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如风和赵晓娟最后还是被安排在了知青点。
知青点在大河村最东边的一排土坯房,一共三间,住了六个知青,本就挤得人心烦。
一下又塞进来两个人,更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赵晓娟倒是不挑剔,收拾出炕边一块空地,铺下被褥算是安顿下来了。
钱如风不一样。
他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扭扭歪歪的门,还有土墙土地,眼底闪过浓浓嫌弃。
这地方,比他在现代见过的扶贫安置房还破旧。
注意有人往这边看,钱如风立马收敛表情,换上刚才温和笑容,开始跟屋子里的老人们打招呼。
当天晚上,村长张大国就开会,给新来的两个知青安排活。
两人都是搞文化的,不能安排太累的活,但要是安排的太轻快,其他人又心里不舒服。
思来想去。
张大国有了主意,干脆把在家当小白脸的陆呈也喊出来,给他也安排了个活。
“呈也啊,你也来大河村这么久了,总也不能一直在家什么也不干吧?”
“我知道你不是吃白饭的,但架不住村里人都这么说,况且你也不想看时知青一个人这么辛苦吧?”
原本陆呈也想要拒绝的话在听到时清月的名字后全部咽了下去。
他可以不理会村里人怎么说自己。
但不能不在乎家里其他人跟着一起受委屈。
这些天虽然嘴上不说,但陆呈也心里门清。
家里的柴米油盐,就连大宝小宝的贴身衣服,哪一样都是时清月掏的钱。
他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养着,传出去不好听。
再说,他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存放起来的钱票一点一点给时清月,不用担心引起怀疑。
“行。”陆呈也点头。
张大国见他答应,喜出望外,赶紧又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开始,你带着钱知青和赵知青熟悉地头,认认庄稼,教他们怎么干农活。”
“也不用太累。就是走走过场,让村里人看看你不是啥也不干就行。”
张大国可不敢真的让这尊大佛给自己干活。
人家的手是用来打枪,保家卫国的,哪能给他铲大粪!
陆呈也:“嗯,知道了。”
从村长家离开,天已经黑透了。
刚出大门,就看到时清月和大宝小宝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等他。
昏亮的月光照在女人脸上,精致的五官格外柔和,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爸爸!”
“哥哥,是爸爸!”
小宝看到陆呈也,激动地高呼一声,扯着冷静的哥哥快速朝爸爸扑过去。
陆呈也长臂一伸,将两个孩子稳稳抱入怀中。
“你怎么来了?”他走过去。
“顺路。”时清月顿了顿,她总不能说,空间又给安排了新的限时任务吧。
她转移话题“村长找你什么事?”
“安排活。”
时清月脚步一顿,刚才那点扭捏瞬间没了,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
“给你安排活?”
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陆呈也脸黑了一瞬:“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有没有。”时清月连忙摆手,忍着笑,“我就是好奇,村长会给你安排什么活。”
“带新知青熟悉地头。”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带那个钱如风?”
“嗯。”
“那不是天天要跟他在一起?”
陆呈也闻言,垂眸看向她。
女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心里忽然就舒坦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个弧度。
声音却不咸不淡:“怎么,你不乐意?”
时清月别过脸,“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又不是我带。”
“那你皱什么眉。”
“风吹的。”
“没风。”
时清月被刨根问底问犯了,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搭理这人了。
其实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变得突然别扭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说不出来,憋在心里又难受,就跟在油锅里滚了一圈似的。
陆呈也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看着时清月的背影,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
小宝趴在爸爸肩头,小声嘀咕:“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们在说什么呀?”
“……”陆呈也被问得一噎,“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小宝撅了撅嘴,哼了一声,牛气什么!
大宝面无表情看着小宝这个傻妹妹,突然冷不丁开口:“他们在搞对象,没生气。”
“之前坏妈妈从来没和爸爸这样过,你还不懂吗?”
小宝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搞对象是什么意思呀?是像院里阿姨们说的,两个人要互相喜欢才能搞对象吗?”
大宝:“……懒得跟你说。”
陆呈也被儿子这句话噎得差点呛死,板着脸瞪了大宝一眼。
他道,“少胡说八道。”
这小崽子,说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呢。
大宝只当没看见,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是不是胡说八道,爸爸心里没数吗?
平时在家看到个异性,都恨不得原地消失,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下,都不会搭话。
自从娶了这个后妈之后,天天嘴角挂着笑,一看就是不对劲。
一家四口就这么各怀心思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
陆呈也就起来了,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时清月正在厨房做早饭,看到他出来,往他手里塞了几块糕点。
“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陆呈也看着手里的糕点,心里暖了暖,嘴上说,“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
他习惯早期。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
“地头就不远?干一上午活不饿?”时清月瞪了男人一眼,小辣椒脾气上来了。
“让你带就带,哪那么多废话。”
陆呈也把糕点揣起来,他走出远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时清月站在厨房里,围裙还在身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半蹲着跟孩子说话,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在大河村,隐姓埋名一辈子的话,好像也不错。
—
知青点门口。
钱如风和赵晓娟已经等着了。
钱如风今天又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是油光锃亮,站在破旧的土坯房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在看到陆呈也的脸一瞬,他脸上虚伪的笑容僵硬极了。
这个男人……
怎么会长得这么帅!
一个不大点的农村乡下,居然会出现一个比他还要帅,气场还要强大的异性。
一瞬间,竞争感上来了,钱如风看向陆呈也的表情透着不屑。
即便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对陆呈也的印象大打折扣。
同时旁边的赵晓娟也惊讶在原地,看着陆呈也帅气的面庞,迟迟不敢呼吸。
好英俊啊……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脸红得都能煎鸡蛋,察觉到这样不礼貌,赶紧低下头,捂了捂发烫的耳朵。
赵晓娟在京城什么样子的男人没见过,到了北大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好看的。
个子高,宽肩膀。
五官眉眼像是被刻出来的一样,冷冰冰但不吓人,反倒让人觉得踏实,有安全感。
一旁的钱如风注意到赵晓娟的反应后,心里更不舒服了。
一个乡下种地的泥腿子,凭什么比他更招女人?
“同志,早啊。”钱如风语气冷淡,眼底有种挑衅感。
陆呈也闻声看去,目光在钱如风脸上停留一秒,又扫过他浮夸的头发。
“嗯。”
一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显然是不想多和他们交流,浪费时间。
钱如风嘴角抽了抽,心道装什么装,然后迈步跟上去。
赵晓娟也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看男人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跟怀春的小姑娘一样。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
地头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干活了。
时清月没在,估计是带着大宝小宝刚出门,正在路上。
王翠兰眼尖,一眼就看到陆呈也带着两个新知青过来,立马扯着嗓子喊道。
“快看!时清月家的小白脸来了!”
旁边的几个女人顺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陆呈也,也跟着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呦,还真是。听说村长给他安排了活,带新知青认地头,教他们咋干农活呢。”
“这吃白饭的人也有干活的一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你们说,他跟那个新来的女知青天天走在一起,时清月难道就不害怕?”
“怕什么?一个吃软饭的男人,谁稀罕啊。”
“那可不好说,那个女知青虽然长得不咋的,但人家是京城来的,有文化。咱们村子的男人指不定哪个被勾搭走了……”
几人越说越来劲,眼珠子跟做贼一样滴溜溜乱转。
恨不得把陆呈也这个当事人拉扯过来,好好问他个仔细。
王翠兰之前在时清月那里受了气,正愁没地方撒,这会儿看到陆呈也,立马来了精神。
她放下手里的锄头,皮笑肉不笑地跟过去。
“陆呈也啊,你还真来干活了?我以为村长就是说说而已,闹着玩的呢。”
“怎么,时清月也受不了你了,赶你出来干活了?”
陆呈也脚步没停,连个眼神都没给。
王翠兰被这态度气得脸色一黑,双手叉腰,恨不得原地把陆呈也家里祖宗都给骂出来!
眼见没把火跳起来,她眼睛一转,忽然看到时清月拎着篮子,带着两个孩子朝这边走来。
王翠兰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突然大声说:“陆呈也,我突然好奇,你到底是喜欢前妻啊,还是喜欢现在的时清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