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还没张口,王翠兰就从后面追了过来。
她一把拉住狗蛋,照着他屁股就是咣咣两下,嘴上骂骂咧咧道。
“你这熊孩子!丢不丢人!那是人家的东西,你闹什么闹!”
狗蛋没想到他妈居然会动手,平常在家里,别说一块肉了,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妈也给摘。
被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不忘一边往时清月那边跑,眼睛死死盯着篮子里的腊肉。
“我不!!”
“我就要吃肉!要吃肉!”
王翠兰嘴上骂得难听,手下却没怎么用力,打了几下就停了,然后抬眼看向时清月,笑得一脸不好意思。
“清月啊,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小树不修不板正,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收拾他一顿,打得这小子皮开肉绽!”
“那是人家的东西,人家还没吃呢,你闹什么?听话啊,等妈回家再给你做。”
说完,王翠兰又低头骂起狗蛋。
狗蛋扭扭屁股,一点不怕王翠兰的威胁,不依不饶道:“你骗人!咱们家根本没肉了,上次的肉都被你藏起来了!”
王翠兰脸色一黑,抬起手又要打。
时清月看着这对母子俩一唱一和,心里门清怎么回事。
王翠兰这是在跟她演戏呢。
嘴上打孩子,实际就是想让时清月自己开口,说分一点给孩子吃。
想要用面子,下不来台压她一头。
这种女人家惯用的手段伎俩,时清月早在葛洪那见多了。
不足为惧。
小宝饿得不行,被狗蛋这一出闹得有些不高兴,往时清月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妈妈,这是咱们家的肉。”
“是爸爸上山打猎,特别危险猎到的肉,我不想给别人吃……”
大宝难得也跟着开口,“对,不给他吃。”
顺便默默挪了挪位置,挡在篮子面前。
那姿态。
像只护食的小狼崽,明明才四岁,眼神却凶得很。
狗蛋被大宝的眼神吓了一跳,哭声顿了顿,随即更大声地嚎叫起来。
“妈!他瞪我!那个野孩子瞪我!”
“你骂谁是野孩子?”
大宝小脸一沉,气鼓鼓往前一步。
狗蛋比他高了半个头,骨头架子也更壮,两人一个胖一个瘦,明眼人都能看出哪个更壮实,唬人。
没想到狗蛋却被大宝吓得往后退了退,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还带着九曲十八弯的调调。
王翠兰脸上挂不住了。
一把将狗蛋从地上拽起来,脸上写满不争气。
她:“哭什么哭,人家瞪你一眼能少块肉啊?没出息的东西,随你爹的根儿!”
说着,王翠兰看向时清月,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充满了浓浓的酸味。
“时清月,你家这孩子脾气可不小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横,长大了那还得了?”
说完,还阴阳怪气冷哼一声。
时清月把大宝拉回身边,不紧不慢抬头打量着一脸鼻涕的狗蛋,开口说。
“王翠兰,我家孩子护着自己家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护着自家东西那才对,不护着那叫傻。”时清月嘴角微微勾起,“再说了,你家狗蛋盯着别人家的肉不撒手,我家大宝小宝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说这话时。
时清月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慢条斯理,衬托得旁边王翠兰一家更上不来台面了。
旁边几个竖起耳朵看热闹的媳妇听了,纷纷捂嘴偷笑。
大河村谁不知道狗蛋是个万人嫌,之前他们嘴巴笨,说不过王翠兰,平白无故吃了一肚子闷气。
现在时清月三言两语就能把话怼回去,他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看来还是得文化人,骂人都不吐脏字的!
王翠兰脸色一阵黑红,额头上青筋直冒,“时清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狗蛋就是小孩子嘴馋,又没真抢你的!至于吗!”
“我也没说他要抢啊。”
时清月笑了笑。
“王翠兰,你别多想啊,我都理解。”
说着,还冲着气急败坏的王翠兰挥了挥手,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王翠兰被气得心口疼,像是里面卡了个烫地瓜,咽下去不行,吐出来也不行,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偏偏狗蛋没有眼色,还在旁边嚎:“我要吃肉!”
被这么多人盯着,先是被陆呈也打脸,后又是被时清月打脸,合着她王翠兰的脸就没消肿过,都被他家打了!
越想越觉得下不来台。
王翠兰狠狠瞪了时清月一眼,心道今天的仇,她记在心里了,有能耐这个小贱人别被她抓到把柄,不然老娘玩死你!
随后拽着狗蛋走了,一边走,一边骂。
“吃什么吃!回家喝凉水去!”
“人家把肉当宝贝,恨不得挂个牌跪下磕两个头,跟祖宗似的,你稀罕什么!”
这话里面的酸味彻底挡不住了,搁着大老远都能听出一股不甘心的味道。
小宝看着王翠兰母子的背影,哼了一声,往哥哥旁边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哥哥,这个女人总欺负妈妈,我们必须要找个机会,给她一个记性!”
“嗯,都听你的。”
大宝点头。
兄妹俩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时清月没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密谋,正低头把腊肉从篮子里端出来,摆好碗筷。
腊肉切得很薄,肥瘦相间,蒸过之后晶莹剔透,夹起来放在太阳下看,油亮亮一片,看着就怪诱人的。
陆呈也从地里走回来,脸上满是薄汗,袖口卷到小臂上,露出结实好看的肌肉线条。
“洗手吃饭。”时清月头也没抬,出声提醒。
“好,辛苦你准备午饭了,明天我来。”
陆呈也认真道谢,走到附近的河边洗手。
两人看着比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还要娴熟,惹得旁边人啧啧做奇。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白脸子,一个臭资本家小姐凑合到一起,居然过得比谁都幸福!
陆呈也刚坐下,赵晓娟忽然出现在他后面,看到时清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挺直腰板,大声开口。
“呈也哥,我带了干粮。”
“谢谢你上午教我种地知识,这干粮你收下。”
呈也哥?
时清月低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反倒是大宝和小宝在看到赵晓娟出现后,立马警铃大作,两双圆圆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她。
不好!
又有新的阿姨看上爸爸了!
之前在军区大院的时候,大宝和小宝经常遇到这样的奇怪阿姨。
嘴里喊着陆团长,陆团长,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往爸爸怀里塞。
坏妈妈因为这个生过好几次气,但爸爸从来没正眼看过那些阿姨一眼。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爸爸身边有妈妈了!
小宝第一个跳出来,粘到陆呈也身边,一把抱住他胳膊,仰着脑袋看赵晓娟,奶声奶气地说,
“阿姨,我爸爸不爱吃干粮,他爱吃妈妈做的饭。”
赵晓娟脸色一僵。
大宝也凑过来,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赵晓娟。
他那双眼睛随了陆呈也十足十,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
赵晓娟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我就是想谢谢你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啊小朋友。”她夹着嗓子,温柔对着小宝解释。
小宝翻了个白眼。
心想你天生是粗嗓,学别人假嗓子说话真的太假了,听得她耳朵要流血了,好奇怪。
此时,陆呈也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腊肉,放到时清月碗里,语气淡淡的。
“不用感谢,是村长安排的活,不是我想帮你的。”
说完,他端起碗,低头给两个孩子喂饭,不再打理。
赵晓娟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包自己都不舍得吃的干粮,收回来也不是,硬给也不是。
尴尬极了。
时清月见状,开口了:“赵知青,饭要凉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休息一会后还要干活,干粮留着晚上吃。”
赵晓娟如蒙大赦,赶紧把干粮收起来。
她眼睛一转,赶紧跑到钱如风身边把自己的中午饭拿走,又跑回时清月身边坐下。
但她没敢再看陆呈也。
一直低头,观察男人精壮的腰身,耳朵红了好久。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时清月看着陆呈也,两人表情都有些懵,显然是没料到赵晓娟会坐到他们这来吃饭,但人已经坐下了,也不能张嘴说让离开。
一顿饭吃的陆呈也心里憋火。
他甚至都想,要不然回去把这张脸晒黑,省得给自己添麻烦。
吃完饭,是陆呈也收拾碗筷。
赵晓娟非要帮着他收,最后硬是被小宝瞪走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时清月刚拿起铁锹,就听到陆呈也喊她,表情有些……羞涩?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以后要是赵晓娟再来,你要张嘴赶走她,你才是我户口上的媳妇,别人不是。”陆呈也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难看,还幽怨地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天知道。
他刚才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时清月张嘴,是什么样复杂的心情。
陆呈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别人都摆在明面上惦记她男人了,她倒好,不咸不淡的,还让人坐下吃饭。
憋了好半天的郁闷,这会总算能说出来了。
时清月听完,愣了好长时间,然后下意识问,“你这是在怪我?”
“没有。”
陆呈也别过脸,“我就是说一声。”
“那你看着我眼睛说。”时清月像是明白了什么。
陆呈也转头看她,张了张嘴,一张脸以诡异的趋势慢慢红了。
他一个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的团长,手下几十号人,开会的时候几百双眼睛盯着都面不改色,这会被一个女人盯着,居然说不出话来。
陆呈也捂了捂狂跳的心口,只当是自己昨晚没休息好导致的。
丝毫没往其他的方向去想。
而时清月看着陆呈也,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忽然就散了。
这些日子,每次出现什么意外,或者被别人欺负针对的时候,几乎都是陆呈也出来帮她。
即便刚开始两人闪婚登记的时候没有感情。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又不是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哪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时清月看着陆呈也别扭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这男人,嘴上说着互不干涉,可每次她遇到难事,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行,我知道了。”时清月语气认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下次她再来,我就说,别惦记我男人。”
陆呈也被那句我男人烫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一头毛茸茸的鹿,一直撞他的心窝,痒痒的。
他强压下奇妙的感觉,闷头嗯了一声,转头走了。
走了几步。
突然又回头看了女人一眼。
只见时清月已经继续干活了,碎发从耳边滑落,被她随手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
陆呈也收回视线,心跳得像敲鼓。
抿了抿薄唇,压下嘴角弧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去亲了亲大宝和小宝。
【叮——】
【检测到陆呈也心动值波动,心动值+2,当前心动值:97。】
【心动值达到100,即可解锁新的书籍:地下水资源勘测技巧。】
时清月愣了一下。
地下水资源勘测?
这不正好就是她一直发愁的事情吗?
家里的水井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再这么下去,过几天就要去附近几个村子一起用的老井打水了。
几个村子加起来快一千多人口,全都指望那一口老井,每天早晚排队打水,排一上午都不一定能打到。
要是能再打一口新井……
时清月突然紧张起来。
但很快又冷静了。
打井不是小事,得村里同意,得有懂行的人勘测位置,还得有劳动力开挖。
她一个被下放的资本家小姐,谁会听她的……
时清月压下已经起来的心思,继续干活。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起码先要把心动值涨到100,把书拿到手再说。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时家。
时父已经连续三天没去上工了,他生病了,没钱吃药,没钱吃饭,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只能躺在冰凉的炕上痛苦。
“她妈,这都好几天了,小曼啥时候带着咱家姑爷从京城回来啊?”
“她要是再不回来,我这一身的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坐在另一边炕头的葛洪闻言,没好气冷哼一声,“快了,估计已经到了山海关,马上就能来了。”
“那这次小曼回来,她能给咱们来点钱不?”
葛洪:“你以为小曼是时清月那个白眼狼?我生的女儿,那可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了,她嫁得又好,给你带回来个军官姑爷,一点小钱而已,肯定不能查!”
“我葛洪今天就把话放在这,要是小曼不给你钱,老娘能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尿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