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一听这个,立马从厨房里赶紧出来。
跟着张大国往外走,路上絮絮叨叨。
“这次新来的知青有点特殊,一男一女,听说都是从京城来的,公社那边特意打了招呼,让咱们好好安排。”
“京城来的?”时清月随口一问。
“对,说是啥知识分子,有学问呐。”张大国挠了挠头发,“反正咱们村好久没来新知青了,一下子来俩,还不知道住不住得下。”
时清月没再说话。
京城这两个字,总是让她心里难受。
村口已经到了。
大桥下面围了一堆人,比平时赶集还热闹。
这年月,村里没什么新鲜事,来两个新知青立马轰动了半个村子。
一辆驴车停在路边,车上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长得普通,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灰扑扑的外套,圆脸,看着很憨厚老实。
一落地就紧张地四处张望,紧紧抓着行李袋子不肯放下。
男的就不一样了。
穿着一身说不上牌子的衣服,脚上居然还穿着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应该是用了蜡。
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凑近一看,发现更显眼的还属他长相。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
皮肤白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一看就是标准的知识分子。
但那双眼睛有些奇怪,看着不太老实,像是四处乱看,像是在找什么。
时清月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下意识不喜欢这人,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喜欢。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男知青挥挥手,笑呵呵跟围观的村民打招呼。
“我叫钱如风,这是我朋友赵晓娟。以后我们就在大河村扎根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他还朝着四周举了个躬。
所有人都被他这出整得一愣一愣的。
王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捧哏:“哎呦喂,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啊,还会说客气话,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呢,穿得真好,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皮鞋啥样呢。”
“也不知道娶没娶媳妇,我家还有个姑娘……”
一群老娘们围在钱如风身边,眼珠子死死粘他脸上,恨不得把他皮拔下来看个仔细。
钱如风也不生气,反倒笑呵呵打招呼。
张大国挤到前面,清了清嗓子:“行了,都别吵吵了。”
“秦同志,沈同志,我先给你们安排住处。”
“村长,我们能住在老乡家里吗?”钱如风忽然开口,“我听说住在老乡家里,能更快融入农村生活,也能更好地向贫下中农学习。”
张大国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知青点那边确实挤得慌,如果能分配到老乡家里,倒是能减轻一些负担。
只是,这活不好安排啊。
容易得罪人。
“那你想住在谁家?”
钱如风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
落在了时清月身上。
他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大步流星走过来。
“这位女同志,你好。请问你家里方便吗?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们两个?”
时清月皱眉。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眼神。
虽然笑着,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莫名虚伪。
“我家不方便。”时清月直接拒绝。
钱如风愣了一下,自信如他,没想到居然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凭着这张脸和嘴,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哄着,还没遇到过不给面子的人。
“同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家真的不方便。”时清月打断他,“家里只有一间屋子,我和我男人住一起,还有俩孩子,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你结婚了?”
钱如风表情僵硬在脸上,目光落在时清月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似乎在确定什么。
时清月没理他,看向张大国。
她说:“村长,人接到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钱如风站在原地,看着时清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种姿色的女人?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他心动的。
那张脸,那身段,那冷冰冰的气质……
比他在现代见过的不少网红明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惜,结婚了。
不过。
结婚了又怎么样?
他钱如风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钱同志?”赵晓娟在旁边小声开口,“咱们怎么办?”
钱如风收回目光,看到赵晓娟那张寡淡,满是雀斑的脸眼底闪过浓浓嫌弃。
但随即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君子的笑容。
他道:“没事,初来乍到,我们就听村长安排吧。”
*
时清月回到家的时候,陆呈也正在院子里劈柴。
男人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斧头每次落下去,肌肉瞬间紧绷,好看极了。
“回来了?”陆呈也头也没抬。
“嗯。”
时清月点头,搬了个板凳坐在水井旁边。
水井的事,她暂时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空间里的书虽然多,但她还没看到跟水井有关的,得再找时间进去看看。
时清月收回目光,随口说起了村口的事。
“新来的知青,一男一女,都是京城来的。女的看起来挺老实,男的……”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男的怎么了?”陆呈也问。
“说不上来,总觉得不太对接。”时清月皱眉。
“看起来挺客气的,但一张嘴很没有礼貌,还说要住到咱们家里。”
陆呈也动作停下。
“叫什么名字?”
“钱如风。”
钱如风……
陆呈也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他这次的秘密任务,就是抓出一个潜伏在北大荒的敌特分子。
据说这人很神秘,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比国家的科研人员还要率先知道重要情报,伺机破坏,卖给别的国家。
上级只给了陆呈也一个性别。
男人。
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全都要靠他自己查。
“怎么了?”时清月见男人不说话,疑惑地问。
“没什么。”陆呈也继续劈柴,“以后离那个男的远点。”
时清月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干嘛让我离他远点?”
陆呈也这次劈柴的动作没停,语气淡淡:“就是不喜欢。”
其实男人心里并没有表面平静。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在听到事情后会心情很不爽。
时清月看着陆呈也紧绷的脸色,忽然笑了,“行,我记住了。”
这次陆呈也没应答,闷头劈柴。
斧头落下去的瞬间,力气明显比刚才大了不少。
时清月看着陆呈也的背影,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这男人,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与此同时。
京城的火车站。
时小曼头戴围巾,把整张脸都藏在下面,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站在队伍最后面。
她没有介绍信,没法买火车票。
但时小曼一点都不安心。
她早就打听好了,这趟火车从京城往北大荒开,有不少运货的车厢,只要趁着工作人员换班的空隙,偷偷溜进去,找个运货车厢一藏,就能顺利到站。
时小曼想到这,不由在心里夸自己聪明能干。
她勾了勾得意的嘴角,等到天色暗下来,猫着腰赶紧溜了进去。
轻车熟路找到运货的场地,钻进去最后一节堆满东西的车厢。
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发霉发酸的味道直往鼻子钻。
时小曼捂着鼻子,找了个看起来没那么脏的地方坐下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葛洪拍电报让她回去,她本来不想搭理的。
但后来一想,回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听说时清月那个贱人嫁了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她倒要去看看,那个从小到大总是装无辜的大姐,现在落魄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小时候,时清月那张脸就让时小曼恨得牙痒痒。
明明都是时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就长得跟画里走出去似的?
她时小曼也不差。
可在时清月面前,永远都是陪衬。
葛洪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要她争气,让她压过时清月。
后来时小曼嫁给了陆呈也,虽然是捡了时清月的便宜,但到底当了好几年团长夫人,在军区大院里风光无限。
而时清月。
被下放到北大荒,低头撅腚干活,连个像样的人家都不配嫁,只能找个带娃的穷酸货凑合过。
时小曼越想越得意,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次回去,她一定要好好在那个贱人面前显摆显摆!
而且,等她走的时候,必须要把葛洪那点老本偷拿带上。
时小曼清楚记得,她妈有个木匣子,里面全是宝贝首饰,黄橙橙的,是时清月那个死人妈的陪嫁,一大堆金子。
这些金子要是拿走找个路子卖了,肯定能够她还上赌债,还能暂时维持体面的生活。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好几天。
时小曼又热又饿,但一想到马上能看到时清月落魄的样子,心里就舒坦多了!
在时清月不知道的情况下。
从京城来的火车正在缓缓靠近北大荒。
连带着陆呈也,这几天都有种心慌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脱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