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满心都在牵挂着失散的孩子,没主意到男人骤然变沉的脸色,说完后轻声叹了口气。
“我来到北大荒五年,一直挂念远在京城的故人,听说这位首长是从京城来的,想着万一他能知道点什么,就算不知道,我心里也好受些。”
之前时清月提到过,同父异母的妹妹嫁去了京城。
陆呈也下意识以为她说得故人,就是自己妹妹。
眼底的危险渐渐散去,故作懒散道:“那位首长身份尊贵,哪是我这种上街乱转的小混混能认识的。”
“不过,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免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呈也一番话给时清月点醒了。
她真是糊涂了。
男人说得对,那个首长肯定不一般,哪能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能见的。
她现在已经嫁了人,要是得罪大人物,那是全家都要被牵连的。
时清月压下心里的失措,看向陆呈也的眼里带着歉意:“你说得对,刚才是我糊涂了。”
“那样厉害的人,就算是祖坟冒青烟,我都见不到呢……真是痴心妄想了……”
说着,她苦涩一笑。
陆呈也看着时清月明显失落的表情,喉结滚动,想说什么硬是给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
小宝忽然拽了拽时清月的衣服,懵懂开口:“妈妈,你为什么非要找那个首长呀?我爸爸他也是——”
“唔!”
不等说完,小宝的嘴巴忽然被陆呈也的大手堵住。
被人打断说话,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茫然。
小宝的小手用力扒拉着陆呈也的手掌,模样委屈又可爱。
陆呈也神色紧张,眼神飞快扫过时清月,见她没起疑,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上却依旧牢牢捂着小宝的嘴,但细心地露出了鼻子,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再多说半个字。
时清月没搞懂父女俩怎么突然动手了,下意识开口:“怎么了?小宝想说什么?你拦着她干什么?”
陆呈也脸上勾起一抹弧度,故作随意地揉了揉小宝的脑袋,慢慢松开手。
他沉声:“刚才小宝跟我生气了,想要让我抱,我没抱,她就闹脾气。”
男人面不改色地说完,还顺势把小宝往怀里一抱,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不是,小宝?”
在时清月看不到的地方,软下声音。
“闺女,你不是想吃糖葫芦么,只要你点头,爸马上给你买。”
小宝被捂了半天嘴巴,好不容易能喘气了,正要反驳,就看见爸爸眼底一丝罕见的祈求。
她愣了愣。
爸爸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在大院里,爸爸是说一不二的团长,在家里,坏妈妈在的时候,他更是一天到晚板着脸,连笑都很少看到。
可现在,爸爸好像在求她帮忙。
小宝虽然才四岁,但从小在坏妈妈的白眼和打骂中长大,比同龄孩子更会看人眼色。
她眨了眨大眼睛,小脑袋瓜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
“对呀妈妈,小宝想要爸爸抱,爸爸不让,小宝就生气啦!”
说着,她还做出气鼓鼓的样子。
时清月看着父女俩这一唱一和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挑布料。
陆呈也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闺女,用只能父女俩听见的声音说。
“回去给你买。”
小宝眼睛一亮,小胖手比了个2:“要两个!我和哥哥一起!”
“……成交。”
一旁的大宝默默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别过脸。
幼稚鬼。
布料挑好了。
藏蓝色的给大宝做一身新衣裳,碎花的给小宝做条小裙子。
时清月又看到角落里摆着几双小孩子穿的布鞋,底子纳得厚,阵脚也密。
她拿起来看了看尺码,一大一小,正好是大宝和小宝能穿上。
“同志,这鞋多少钱一双?”
售货员:“一块五一双,要票。”
时清月算了算兜里的钱,咬咬牙:“两双都要了。”
她现在手里有从黑市换来的七十八块,还有三十六斤全国粮票和布票,买两双鞋绰绰有余。
但她不能大手大脚。
这些钱,是她将来去京城找孩子的路费。
得省着花。
可看到小宝和小宝脚上明显有些小的鞋子,她又心软了。
孩子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鞋子不合脚走路都不稳当。
况且……
时清月看着身旁乖乖站着的大宝和小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如果她的龙凤胎还在身边,应该也是这么大吧。
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脚上有没有合脚的鞋子……
“想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清月回过神,发现陆呈也正垂眸看着她,黑沉沉的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连忙摇头:“没什么,买好了,走吧。”
陆呈也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两双小鞋,两块布料,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但没说什么。
从供销社出来,太阳已经往西走了。
刘大脑袋赶着牛车,带着一车人晃晃悠悠往回走。
跟来时一样,大宝小宝窝在陆呈也怀里打瞌睡。
两个孩子今天跟着跑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这会儿牛车一颠一颠的,更是困得东倒西歪。
小宝整个人趴在陆呈也腿上,小嘴微张,睡得香甜。
小宝虽然也困,但还是硬撑着,小身板挺得笔直,不肯靠在爸爸身上。
时清月看不下去了,轻轻伸手把大宝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大宝身子一僵,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别扭,像一只戒备炸毛的小猫咪。
时清月也不急,就这么轻轻揽着他。
过了好一会,大宝的身子才慢慢软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靠在了时清月的胳膊上。
时清月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陆呈也隔着车上的人,看到这一幕,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
到家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
时清月先把两个孩子安顿在炕上。
小宝睡得跟小猪似的,怎么叫都不醒,大宝倒是醒了一下,揉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气炎热。
时清月用外套给他们盖上肚子,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院子里,陆呈也正在井边打水。
他把木桶丢进井里面,等了等,提上来的时候,桶里面只有半桶水。
水位又降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把半桶水提到厨房门口。
时清月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半桶水,也注意到了水井的问题。
“井里的水越来越少了。”她说。
“嗯。”陆呈也应了一声,“回头我去村里问问,看能不能找人掏掏井。”
时清月点头,没再多说。
她卷起袖子,准备做中午饭,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今天买的东西。
布料和鞋子暂时用不上,先放到了炕柜里。
然后她又掏出两包东西,递给陆呈也。
陆呈也接过来一看,是两包糕点。
一包是桃酥,一包是江米条,用油纸包着,上面还贴着供销社的标签。
是时清月买月事带时顺手买的。
“给孩子买的?”陆呈也问。
“一包给孩子,一包……”时清月顿了顿,“给你。”
陆呈也一愣。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桃酥,一看就是新做出来的,还泛着甜味。
“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在陆呈也的印象里,身边不少战友们都会给媳妇或者姐妹买糕点,女孩子爱甜,他们糙,什么都能吃,糕点这金贵东西给他们,属于浪费了。
时清月别过脸,声音不大:
“你之前给我的糕点票,不用白不用。”
“再说了,你今天在镇上帮了我,就当是……谢礼。”
说完,时清月快步走进厨房,不再看男人。
陆呈也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桃酥,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叮!检测到陆呈也愉悦情绪,心动值+2,当前心动值:80。】
已经走到厨房的时清月脚步一顿。
80了?
她记得上次看还是10,怎么这么快就涨到80了?
这男人也太容易心动了吧?
中午饭做得简单。
时清月手脚麻利,熬了一锅小米粥,切了一盘咸菜疙瘩,又把今天从镇上带回来的桃酥掰了几块,摆在盘子里当点心。
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的米油浮在上面,看着就养人。
咸菜是时清月唯一朋友送的,也是个知青,叫蓝月。
看着脆生生,咸淡正好。
两个孩子被香味勾醒了,小宝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桌上的桃酥,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有桃酥!”
她光着脚丫子从炕上蹦下来,跑到桌边,眼巴巴看着。
时清月笑着给小宝拿了一块:“慢点吃,别噎着。”
小宝接过桃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小宝也起来了,洗了手坐到桌边。
他看了眼时清月,又看了眼桌上已经放到他碗里的桃酥,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小,但时清月听到了。
她笑了笑,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陆呈也坐在时清月对面,喝粥的时候抬眼看她。
女人低头喝粥。
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吃东西很安静,小口小口的,不像村里那些妇女吃饭吧唧嘴。
陆呈也收回目光,喝了口粥,心想这女人做饭确实好吃。
吃完饭,陆呈也收拾碗筷。
时清月要帮忙,被他赶走了:“你一个女人,别在厨房碍手碍脚的。”
时清月:“……”
这话也太倒反天罡了。
要是被村里的人听到,估计能笑掉大牙。
但时清月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呈也洗碗。
别说,这男人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洗碗倒是不错,看着干干净净的。
陆呈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的碗差点没滑出去。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没看你。”时清月面不改色,“我看碗。”
陆呈也嘴角抽了抽,继续冷脸洗碗,耳尖却悄悄红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正经?
明明相亲那天看着挺正常的,还说好了契约夫妻,互不干涉的协议。
这才几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气氛暧昧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村长张大国的喊声。
“时知青!一会咱们村要来新知青了,你快跟我出去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