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一旁的陆呈也却听懂了,他先是冲着正在气头上的宋鑫勾唇,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如果此时他的那些战友在附近,看到陆呈也这个样子肯定要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队长是个人来疯。
越生气笑得就越灿烂,心里整人的法子有的是,不叫那人脱一层皮都算手下留情了。
这个宋鑫简直是找死,敢觊觎陆呈也的女人,还敢当着正主的面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试探。
真是活腻了。
但大河村的人不知道陆呈也这些事,只觉得这个小白脸脸上的笑太瘆人了,看得旁边靠近的几个村民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莫名发慌。
眼看着场面闹得难看,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老实点,安静闭嘴!”
张大国从前面的台子上走下来,脸色严肃,目光扫过还在叽叽喳喳的村民,最后落在宋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警告。
“他们的话你们不相信,我这个当村长的,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那天在山里,全程我都跟着。野猪突然发狂,是人家小陆同志舍身把我救下来!后来野猪失去目标,就冲着他一个人攻击,慌乱之间被小陆同志的刀戳中了眼睛,大家伙这才从野猪口下留了一条命!”
“咱们大河村的规矩你们也知道,谁猎杀的东西,就归谁做主分配。这头野猪的功劳是人家小陆同志的,理所应当,今天分猪肉,也由他陆呈也来做主!”
一番郑重其事的话落下来,全场陷入死寂。
仿佛一根针落下来都能听到动静。
刚才所有嘲笑陆呈也,用最难听的话贬低陆呈也的村民,脸上还挂着刚才信誓旦旦的笑容。
一个个瞪大眼睛,谁也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是陆呈也打猎到了这头野猪!
还是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打下来的!
这直接完犊子了,要是陆呈也记仇,那他们今天分到的猪肉岂不是连塞牙缝的都不够?!
刚才要被捧到天上去的宋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狡辩。
“村长,你是不是当时看错了?他一个从城里回来的小白脸,哪有能耐和胆子去救你啊,说不定真是看错了……”
“看错了?”
张大国笑了一笑,语气里充满嘲讽。
“不是他救的我,难道还能是你?看着高大威猛的,结果一看到那野猪跑得比谁都快!”
“……”
一阵巨大如雷的哄笑声响起。
更有人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问说宋鑫:“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惜命,连人陆呈也都不如!”
这人跟宋鑫有仇。
之前一直被压着欺负,现在终于抓到机会,嘴巴比啥都损,说出来的话又毒又难听。
宋鑫没想到自己会被张大国当众拆了台,恨不得有个地缝赶紧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时清月懵懂地眨了眨眼睛,这下总算听明白前因后果了,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呈也,眼底满是惊讶。
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但转头一想,刚才他擦洗的时候露出来的身材不错,能这样厉害也是情理之中吧。
时清月拉了拉小宝,同时伸出手去牵大宝。
难得,这次大宝居然没躲开。
“别神气,我就是看你帮我爸爸说话的份上罢了!”大宝傲娇一哼。
他心里想,这个女人倒也没那么坏,刚才所有人都欺负爸爸,只有她帮忙说话。
如果后面她一直这样的话,他倒是勉强可以允许爸爸带上她一起回京城,大不了到时候让她在家里混口饭吃。
时清月笑了笑,大宝能不抵触她的接触,已经算是最大的进步了。
而陆呈也察觉到了两人的相处,慢悠悠移开视线,挪到附近一圈神色不自然的村民身上。
最后又挪到宋鑫不服气的脸上,不紧不慢道。
“村长秉公办事,按村里规矩来就好。”
“至于你,让开,别挡路。”
原本宋鑫就被仇人的取笑闹得脸皮发烫,现在又被陆呈也轻飘飘一句别挡路彻底搞崩了心态。
他本想借着野猪的事拉踩一脚陆呈也,顺便在时清月面前刷点存在感。
谁想到村长反倒帮着陆呈也说话,说他胆子小怕事,在街坊邻居面前闹了个大红脸。
尤其对上时清月那张漂亮清纯的脸,宋鑫简直像被人抢了心爱的宝贝,心里难受得很,比钝刀子割肉还疼!
最后张大国又说了两句话,局面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让大家排好队,按照老规矩回家拿盆,准备分猪肉。
时清月牵着大宝小宝,安安静静站在一边陪着陆呈也。
她虽然来了大河村五年,但她成分不好,平时这种凑热闹的事情很少去,所以还不太懂这些规矩。
眼见猪肉由陆呈也来分,不少有眼色的小媳妇赶紧去找时清月说话,试图拉近一下关系,到时候好多分一点肉。
就算只有蚊子腿大,那也是赚到了!
“时知青,现在太阳正是大的时候,这野猪大,从处理到分肉完事起码得俩个小时起步,不然你带着孩子去我家休息一会呗?”
时清月:“谢谢好意,不用了。”
刘大脑袋的媳妇见她不吃这招,眼睛在陆呈也身上转了转,立马又道。
“那这样,你去我家里帮陆同志拿个手巾,一会忙起来全是汗,正好你帮着擦擦。”
“……好。”时清月原本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这天热起来确实容易出汗,“那谢谢刘嫂子了。”
刘大脑袋的媳妇见马屁拍上了,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带着时清月和大宝小宝去家里拿手巾了。
等他们回来,陆呈也早就手脚利索的带着几个村民把野猪处理好了。
他站在案板前,居高临下扫过下面:
“按人头分,老弱病残优先,每家肥瘦搭配,公平来。”
话虽然这么说,但众人都发现陆呈也一直看向宋鑫和刚才几个嘲笑他最厉害的几个人身上。
大家活了这么大岁数,那可都是人精,沾上毛比猴子都精明。
当即有个人最先站了出来,决定卖个好:“真是谢谢呈也了,我爹娘瘫痪在炕上,我着急回家做饭,那我先来了。”
这人位置站的巧妙。
正正好好把宋鑫他们几个人挡住了。
陆呈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手起刀落给他割下一块油花饱满的肥膘肉,放到那人盆里。
这年头日子清苦,家家户户都缺油水,肥肉比精瘦的肉更吃香,能分到一大块肥猪肉,那真是实打实的好处了。
周围村民一看这清醒,立马纷纷反应过来。
这肥肉可是有数的,先到先得。
于是一个个抢着往陆呈也前面凑,要么说家里老人等着吃饭,要么说孩子小求可怜,全都有意无意地把宋鑫他们一行人挤到队伍后面。
宋鑫被当得严严实实,往前挤都寸步难行,心里憋屈得要冒火。
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挨个分到肥瘦相间的好肉,自己却只能拎着盆眼巴巴瞅着。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人选择得罪自己的利益帮他说话。
反倒都选择顺着陆呈也来,都在卖人情。
时清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安静看着这一幕。
不得不说,她也跟着解气了。
大宝牵着妹妹,看着宋鑫憋屈难堪的脸色,嘴角往下撇了撇。
心想,活该!谁让你欺负我爸爸,还想打我这个便宜后妈的主意!
陆呈也虽态度淡漠,不跟人说话,但分肉的动作没停,给说话客气的人家多分了一点。
等轮到刘大脑袋一家的时候,陆呈也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往时清月那边看了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薄唇紧绷。
刘大脑袋眼睛轱辘一圈,捅了捅旁边媳妇的腰。
她媳妇立马明白了意思,仰着脑袋大声喊道:“时知青啊,现在天气热了,我看你男人身上全是汗,你帮着擦擦呗,这事我们也不好帮忙啊!”
时清月吓了一跳。
她性子向来温软腼腆,让她当着全村人的面去做这样亲昵举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陆呈也闻言,抬眸淡淡看向她。
几秒后,没有开口推脱,显然是默许了刘大脑袋媳妇的提议。
刘大脑袋媳妇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谁不爱逗年轻小夫妻啊,想当初她也是这么被逗过来的,一想到轮到自己了,还有点小兴奋呢。
而兄妹俩虽然小,但也能听懂大人们的打趣。
大宝淡定地扫视全场,面上看不出来情绪,但心里却有一种隐约的期待感。
小宝倒是很支持,她笑嘻嘻拍着手,也跟着起哄:“妈妈,爸爸流汗啦,你快去帮他擦,一定要很温柔地擦,而且还要像哄小宝一样,夸爸爸棒棒的!”
这几天她每次出去玩泥巴,回来后一身土,简直没眼看。
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小宝还有些害怕,担心新妈妈会因此讨厌自己,之前那个坏妈妈就是这样,用特别粗的小棍子打她屁股,说她是野种。
小宝不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但知道没有人喜欢脏兮兮的孩子。
一路忐忑回了家,小宝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没想到时清月看到后一点没生气,反而还夸她,说她厉害,居然能用泥巴盖房子。
这是她从来没体验到的温暖,所以小宝也想让爸爸也体验一下。
被小宝这么一说,时清月的脸更红了,都快能煎鸡蛋了。
她跟陆呈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这么过去给他擦汗,还要说一些夸孩子的话来夸他……
陆呈也望着时清月羞涩的样子,幽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连带着周身冷硬的气场都柔和了很多。
与此同时的宋鑫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醋坛子被狠狠打翻了。
这样的娇妻,明明是他的女人!
陆呈也这个该死的小偷!
宋鑫咬紧后槽牙,双拳紧握,嫉妒的目光死死盯着时清月泛红的脸颊,但又无可奈何。
小宝见时清月不动,还在旁边催促起来:“妈妈快过去呀,爸爸辛苦了,要好好夸奖爸爸噢!”
时清月看到小宝期待的眼神,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如果孩子在她身边,会不会也用这样期待的眼神望着她,甜甜地喊她妈妈……
想到这,她不再推脱。
硬着头皮走到陆呈也身边。
时清月微微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子,心跳骤然加速,紧张的呼吸都快乱了。
迟疑片刻。
她抬手,拿着毛巾,小心翼翼轻轻擦拭陆呈也额头和脖颈处不断滚落的汗珠。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男人的肌肤。
距离太近,彼此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一起,气息缓缓交融,气氛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缱绻。
时清月声音很小,“今天……辛苦你了。”
陆呈也低头,垂眸俯视着近在眼前漂亮温婉的小脸,刚才紧绷的唇微扬,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举手之劳,不辛苦。”
简单两句话,算不上暧昧,尤其他们还是新婚小夫妻,更听不出一点感情正浓的气氛。
但偏偏,这两人男帅女美,比城里电影院里的外国明星还养眼。
饶是村长这种年过半百,早就忘了心动是什么感觉的老人,居然也跟着呲起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刘大脑袋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大声打趣:“瞧瞧吧,年轻人就是感情好,惹人羡慕!”
时清月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匆匆帮陆呈也擦完汗,连忙收回手,不敢和男人对视。
陆呈也见状也收回目光,小姑娘脸皮薄,还是不要惹她生气了。
嘴角笑意渐渐散了,重新拿起刀继续给分肉,也不知道是不是偏心,这次给刘大脑袋一家分的猪肉格外大方。
夫妻俩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好在野猪体格庞大,足够大河村的人都分上一块。
等轮到宋鑫他们时,到手的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块碎肉,还是别人不稀罕要,才给他们的。
不然他们怕是连这些边角料都没有。
宋鑫看着寒酸的肉,心里愤怒也只能忍着,最后趁着众人不主意的瞬间赶紧灰溜溜跑了。
等忙活完,刚才围在晒谷场的村民也都陆续回家做饭去了。
张大国带着陆呈也一家去了旁边的村委会,里面挂着之前早就提前分出来的两斤猪肉,看颜色和部位,都是猪身上最好的。
他道:“呈也,这些你拿回家给两个孩子吃。”
陆呈也打到了野猪,这些肉就应该多分给他一些。
陆呈也没客气,接过肉准备带着媳妇孩子回家。
张大国却赶紧出声拦住,“时知青,我有事给你说,你们等等。”
“村长,是什么事?”
“这次分肉轮不到知青点,按道理说,如果你没嫁给陆呈也,这次也是分不到的。”
“但你现在是我们大河村的新媳妇了,这肉该给你,至于其他知青们,我希望你别多嘴,不要让我难做。”
时清月点点头,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村长见她答应,也没多絮叨,赶紧说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道,“明天咱们大河村又要来新的知青了,村干部们分不出时间,其他人不愿意去,你看看,你能抽出个时间去村口帮着接一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