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电流提示音骤然响起,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时清月不由悄悄松了口气,绷着的精神缓缓放松,整个人看着都比刚才轻松快乐了不少。
嘴角微微勾起,无意识地朝着面前陆呈也甜甜一笑。
陆呈也身形微怔。
黑眸紧紧锁定住女人泛红精致的脸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己眼眸深处的防备和平淡被这个笑容一点点融化,最后在坚硬的心上留下层层涟漪。
他从小脾气就臭。
家中长辈说,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性子寡言,导致时间一长,家里人都拿他当小大人对待。
从小到大没人对他说过这样柔软的话……
而且,这个女人还很真诚。
起初陆呈也还有些不相信,直到后面发现时清月不是作假,语气不自然放柔了很多:
“以后。”
“我都会护着你。”
“毕竟,我陆呈也这人护短,你现在是我的家人,不管如何,我都会向着你。”
时清月闻言,长长的睫毛一颤。
抬眼撞进陆呈也深邃的黑眸里,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很奇妙的委屈感,顺着她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鼻尖跟着发酸。
强压下这种陌生的感觉。
时清月抿了抿红唇,轻轻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
“嗯。”
“我知道啦。”
说着,她乖乖望着男人,眼底满是星光,存粹又澄澈。
陆呈也看着时清月这副乖巧模样,心口那处的涟漪又翻涌起来。
就算是和前妻相处的五年里,他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他总是很抵触和前妻接触,避免和她处在同一空间,仿佛耳边总有一个人在告诉他,这人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风一样缥缈抓不住。
可眼下,陆呈也看着时清月干净好看的眸子,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好像,和她在一起生活的感觉,也不错……
就在这尴尬暧昧的气氛中,屋子里的小宝抱着野果子咣咣咣跑了出来。
她看着表情有些奇怪的爸爸妈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小宝现在只想出门去看热闹,她扯着时清月开心说道:“妈妈!我和哥哥刚才听到外面有人说要杀猪了,你和爸爸快带我们去看!”
小宝和大宝从小在京城的军区大院长大,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大场面,一时间特别激动。
时清月被小宝的声音拉回神,下意识抬手帮小宝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她说,“慢点跑,别摔到。”
然后又侧头看向旁边的陆呈也,表情带着询问。
她虽然和小宝关系不错,但到底是后妈,尤其陆呈也现在也在这里,她于情于理都要先问问他这个亲爹。
陆呈也收回落在时清月脸上的眼神,看着满眼兴奋的小女儿,又瞥了眼站在不远处,虽然挎着小脸但隐约能看出期待的大儿子。
难得,男人有些无奈。
他队里任务多,常年不在家。
从孩子生下来到现在也没陪多久,再加上大宝小宝之前被亲妈虐待过,现在两个孩子对他不像普通子女那样依恋父亲。
自打从京城回到北大荒后,两孩子就一直被困在村子里,出去走走也好,顺带让他们多和同龄人接触一下。
陆呈也微微颔首,嗓音低沉道:“可以,正好无事,带你们出去看看。”
得到父亲应允,小宝瞬间乐开花,率先紧紧抓着时清月的衣服,表示要和妈妈一起走。
四人简单收拾一番,出了家门。
兴许是都接到了消息,村里路上全是人,全都朝着村头常开会的晒谷场走去。
大河村地方小,人情世故杂乱,背地里爱说闲话在这里只能算是日常的调味品。
陆呈也虽然自从回来就被传是小白脸,但他长得纯帅,是当下最流行的硬汉气质,一点不像天天下地劳作的庄稼汉,村里不少未婚小姑娘都对他有点意思。
而时清月气质温婉,即便是五年前从沪市被下放到这里,但一看就知道她从前肯定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而且她长得很漂亮,对于大河村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男人们来说,那就是天上的仙女,老好看了。
两人站在一起。
容貌出挑,气质出众,和土里刨食的村民格格不入。
迎面撞上几个总爱聚在一起扯老婆舌的老娘们。
为首的是陈婶子,听说就住在陆呈也家的附近,离得很近,有时候时清月出门上工常会打个照面。
陈婶子脸上对着热情的笑容,上下扫了眼这一家四口。
“哎呀,这不是呈也和清月嘛,你们也带着孩子出门凑热闹呀?”
“你们两口子模样真是没的说,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离着大老远我就觉得眼睛舒服。”
时清月也跟着皮笑肉不笑,说了几句客套话。
无非就是互相夸。
结果等他们一走过去,陈婶子立马压低声音,跟着身后的老姐妹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中看不中用,一个小白脸,农活干不动,那就是废物。”
“可不是,那个时清月从前是娇小姐出身,来咱们村的五年一直都不老实,总是勾搭别人家的男人,骚狐狸精!我呸!”
“老孙媳妇啊,你这么生气,咋了?是不是你男人偷摸去看人家时知青啦?”
“滚蛋,说到底都是下放来的人,底子不干净,咱们可别离得太近。”
往日里,时清月早就习惯了这些闲言碎语。
别人怎么议论她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给自己添堵。
但今天,她下意识观察了一下陆呈也,发现对方表情平淡无波,似乎并不在意。
也是,一个大男人,如果真要计较这些小事,反而显得他更心胸狭窄,要被村里人嘀咕了。
还有两个孩子,大宝和小宝心思全放在一会要去看杀猪上面,压根没听到那些人不好的话。
见状,时清月放心了。
顺着大部队走,很快就到了村口不远处的晒谷场空地上。
偌大的场面附近早已经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村长张大国领着村里几位辈分高,颇有威望的老人站在最前面。
同时地上正躺着一头非常巨大的野猪,四肢粗壮,那腰身更是比水缸还要粗上几圈,体格大得几乎超乎所有人想象。
村里老一辈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年轻时吃不饱穿不暖,全靠进山添些油水。
之前的老猎户宋老三活了大半辈子,如果活过来,估计也没见过这般庞大吓人的野猪……
在场的所有大河村村民都下意识默认。
能制服这头野猪的,肯定是宋老三的儿子宋鑫。
宋鑫年轻力壮,常年进山打猎,继承了他爸的本事,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年轻后生。
一会分猪肉,更是需要他来主刀,这是大河村的规矩。
想到这个,所有人立马都去围着宋鑫吹捧。
“还是宋鑫厉害啊,不愧是老三哥的儿子,本事比天还要大。”
“这么一大头猪,脑瓜子比村口的大石头似的,换做别人早就美名了,没想到你能啥事没有啊。”
“宋鑫可真是咱们村的大功臣!”
被围在最中间,按理说被阿谀奉承的宋鑫应该是得意的,但他脸色却格外难看,双手死死握着,绷着脸一言不发。
这头野猪,根本不是他杀的!
那天在山上野猪发狂袭击村民,场面混乱,就算是他也被吓愣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别说上前去救村长了。
是陆呈也把村长救了下来。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陆呈也当时脸色慌张,一幅吓得不轻的样子,手里的短刀拿出来都丢人现眼,在野猪面前乱比划。
众人都觉得他这个拖油瓶要死了。
万万没想到,陆呈也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巧刺到了野猪的眼珠子和心脏!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祖坟冒青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想到这些,宋鑫不服气的表情更难看了,恨不得把陆呈也这个抢走自己机会的废物狠狠虐打一顿!
张大国就站在旁边。
看着宋鑫明显记恨上的眼神,心里不断唉声叹气。
人家是军人出身,听说还是特战队员,一拳头砸死一只野狼都是合理之中。
要是让张大国知道宋鑫想跟陆呈也约架,估计当场都能气得笑出声,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但陆呈也的身份不能点破,张大国只能强忍着不说话。
周围越来越乱,其中也有几个上山的汉子实在看不过去站出来帮陆呈也说话。
结果这些人谁也不相信,还说得特别难听,说这小白脸是大白天做白日梦呢。
大宝心性稍微成熟,听得懂那些难听的话,小脸满满冷了下来。
小宝还是稚子心性,听不懂大人们的弯弯绕绕,但也能感觉到这些人是在看不起自己的爸爸。
她委屈地撅起嘴,往时清月身上靠了靠,表情茫然无措。
看着这一切,时清月下意识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想到他先前回家时衣服上的大片干涸血迹。
莫名,她有点不相信这头野猪是宋鑫打的。
这种感觉形容不出来。
明明陆呈也大事不顶一个,是出了名的懒汉。
可时清月就是觉得,事情也许不是表面这样那么简单。
而且那些跟着一起上山的男人们也说这猪是陆呈也用刀杀死的。
时清月抬头,认真看向陆呈也,坚定道,“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对不对?”
“我相信你。”
原本围绕在陆呈也身边冰冷刺骨的寒气,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消失。
他抬头。
狭长的眸子与时清月对视,看清她认真的眉眼。
陆呈也头一次觉得,女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其他人都说他是运气好,先入为主把杀猪的功劳安在宋鑫头上,就算有人帮他说话,剩下的人还是不相信。
没有一个人在意这件事。
无利不早起,陆呈也当然明白大河村的村民捧宋鑫是为了多分点猪肉。
对于这种诋毁,他还没弱到被影响。
只有时清月。
听到那些人的偏见后,不问事情缘由,只是认认真真说相信他。
陆呈也忽然不想就这么一直当人人鄙夷的草包了。
以他的选择,想要低调身份,当然有无数种选择。
之所以选择了最消极,让人诟病的路子,不过是当初想图个省事,安安稳稳待在村子里完成任务养孩子。
可现在,陆呈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这些风言风语换不来平静,只会让别人觉得他们家好欺负。
而且大宝和小宝以后在村里的处境,很有可能会被他这个当父亲的名声影响到未来成长。
陆呈也压下心绪,也认真起来:“是真的。”
“这野猪,确实是我杀的。”
【叮咚——】
【检测到陆呈也坦诚心意,好感心动值+15!】
时清月一顿,眼底闪过错愕。
之前涨心动值是一点一点来,怎么今天一下子就这么多了?是不是空间出了问题?
但眼下不是抓着这事的时候,时清月听到陆呈也承认是他打了野猪后,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
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帮了自己好几次。
她挡住还在喋喋不休的村民。
时清月:“你们也听到了,这猪是陆呈也打的。”
“不止他自己说,就连和他一起上山的村民大哥们也这么说,难道在你们眼里就全都是假话吗?”
“单凭自己的私心和偏见来电脑黑白,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话音落下。
众人全都没忍住笑了。
在所有人眼里,时清月这番话就跟村里的三岁小孩一样惹人招笑。
“哎呦,时清月你这是护夫心切,连瞎编乱造的话都敢说出嘴巴了呦。”
“一个连下地都没影子的人,还能杀大野猪?怕不是被你男人几句话给忽悠得不分东南西北了吧。”
“别扯了,要是真有这本事,早就露出来了,还用天天被咱们村子里的人笑话?”
众人笑得摇头晃脑,摆明了就是谁也不相信这话。
更有些好事,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直接招呼人群中脸色阴沉的宋鑫,让他出来跟着对峙。
宋鑫被齐刷刷看着。
下意识挤出来一个勉强的笑容,但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压不住。
他死死看着面前的时清月,贪婪的视线落在她清丽绝美的侧脸上,目光粘腻又怪,看得让人莫名不舒服。
宋鑫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语气慢悠悠的。
“时知青,你这么拼命护着陆呈也,有必要吗?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其实背地里只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小事!”
这话意有所指。
当初时清月安排的相亲对象明明是他,都是陆呈也这个该死的贱人抢走了!
想到这,宋鑫恨不得冲过去,用拳头狠狠打烂陆呈也那张中看不中用的那张脸!
时清月听得一头雾水。
秀丽的眉头蹙起,满心疑惑。
什么人模狗样?什么见不得人?
这人说话莫名其妙,眼神还贼兮兮的,自己和他又不认识,平白无故冒出几句没头没尾的话,真是膈应人。
时清月只当宋鑫是嫉妒陆呈也,心眼子比针眼还小,这人怕不是脑子不太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