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婷介绍的那个客户叫赵成，四十多岁，光头，笑起来像弥勒佛，但说到生意上的事精明得很。
他在本市开了六家连锁面馆，最近想升级品牌形象，找了好几家设计公司都不满意。
方婷带我去见他那天，约在他最大的一家门店。
进门我就闻到一股牛骨汤的香味，中午饭点人多得差点挤不进去。
赵成正在后厨查账，看见方婷带了个年轻姑娘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方律师说你做设计很有一套？"
"做了五年，自己也接过不少私活。"我把提前准备好的作品集递过去。
赵成翻了几页，表情没什么变化。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我去年帮一家独立书店做的视觉改造方案，连着店面门头、菜单排版、周边文创一整套。那家书店后来在本地小有名气，好几家媒体报道加到了我的设计上。
"这个是你做的？"赵成指着那页。
"对。"
"我老婆特别喜欢那家书店，上次还拉着我去打卡。"他合上作品集，咂了咂嘴，"行，方案你先出一版，这周五给我看。"
从面馆出来，方婷在路边拍了拍我的肩："第一步，迈出去了。"
我加了三天的班，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来做赵成的方案，每天熬到两三点。
周五把方案发给赵成，他第二天就回了消息："可以，按这个方向继续。"
后面又来回改了两轮，终于定稿。
赵成很爽快，尾款一分不少地打了过来。
这是我辞职以后的第一单生意。
没错，我辞职了。
跟赵成的合作让我看见了一种可能，也让我下了决心。在公司做文案策划，一个月到手七千多，扣掉房租水电吃喝，攒不下几个钱。但自己接项目就不一样了，赵成这一单的收入顶我两个月工资。
方婷知道以后说我胆子大，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辞职那天我收拾工位的时候，同事小周凑过来问："听说你跟男朋友分了？"
"嗯。"
"那你这又辞职又单身的，不害怕啊？"
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塞进纸箱里。
"怕。但比住在别人家里看脸色好。"
小周没听太懂，笑着说了句"加油"就走了。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特别好。我提着纸箱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苏念晴你好，我是沈瑶。"一个女声，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薄荷糖。
"哪位？"
"甜甜的表姐，周子明的未婚妻甜甜，你知道的吧？"
我的手顿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
"我听甜甜说了你们家的事，想跟你见个面聊聊。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想让你知道。"
我本能地想拒绝。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改了主意。
"苏念晴，周子轩比你想的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