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走后,白幼卿拎起袖子,看着手臂上被自己挠出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
她不算疤痕体质,这点伤并不会留痕,始终不会消失的,只有那道被碎石砸伤的白色浅痕。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当初妈妈病逝,爸爸给妈妈那封没写完的信里写到——“真可惜,幼卿马上就要上大学,就要去学医……”
成了白幼卿考上医学院后,疯了一般努力学习的警醒。
宋斯屿在她学习路上的鼓励、引导,甚至是资助,在她心里早已成了跟已逝父母一样重要的存在。
这时,一名护士敲门进来,“白医生,01号病房的病人想见你。”
“知道了。”白幼卿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走。
这一次,黄主任没有跟她一起去病房,显然已经对她很放心了。
女孩儿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眼神无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门被推开,她的眼里才亮起了一丝非常晦暗的光芒。
白幼卿站定在她面前,垂眼,平静地看着她,“想好了?”
女孩儿点头,压抑而沙哑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对上女孩儿的双眼,白幼卿喉咙却有些发紧,“但是在这之前,或许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一些。”
“毕竟,关于你的证据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必须要你再次接近他们。”
听到这儿,女孩儿浑身一颤, 低下眼沉默了。
白幼卿并不失望,反而有些庆幸,“但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陪你走出噩梦。”
她低头看了眼女孩儿床上的标签,“曾文熙,以后你就是我的患者了。”
或许刚刚度过了宋斯屿的生日,白幼卿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仿佛看到自己和宋斯屿的投影。
宋斯屿已经失去了生命,而女孩儿还活着,就没必要再被二次伤害了。
那晚从方霖口中推测出的零星信息,让她意识到,就算在京城,也是很容易丢掉性命的。
尤其是,姚薇那个疯子。
曾文熙再次曲起腿,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蜷缩起来,没有回应白幼卿,也没有拒绝让她当主治医师的提议。
白幼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下午的咨询结束后,她拿起冰箱里的血样,准时下班。
从医院里出来,周鹤臣停在门口。
白幼卿顿了顿,司机已经从后视镜看见她,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露出周鹤臣那张成熟斯文的脸庞。
白幼卿看着车内的男人,恰到好处地客套,“我晚上还有事,大哥先回去吧。”
“什么事?”
周鹤臣抬眼看过来,并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便接着缓声,“去宏博基因研究所?”
白幼卿脸色一沉,收紧拽紧装有姚薇血样的包,语气冰冷,“大哥还真是手眼通天。”
周鹤臣从容地道:“上车再说。”
看不透男人到底想做什么,白幼卿闭了闭眼,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开出医院,是通往师姐的研究所方向,跟琼台公馆是相反的方向。
白幼卿开门见山,“大哥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你跟干妈之间的事,我又能做什么?”
如此缜密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除了提防干妈,她猜不出别的动机。
周鹤臣突然蹙眉,没有回答她,而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下颌的伤,叹息,“又让自己受伤了。”
话音落下,他的嗓音渐沉,“自伤八百,永远都是最愚蠢的报复手段。”
白幼卿精准抓到“报复”两个字,瞬间警惕地抬眼,“我不懂大哥什么意思?”
周鹤臣似乎是扫了眼前方后视镜里的司机,倾身靠过来,略含微妙笑意地在她耳边低语,“难道不是幼卿自己说的吗?”
白幼卿瞳孔迅速地缩了下,不禁懊恼非常。
她明白过来,这个男人的“温水煮青蛙”起了作用,让她不知不觉放下了防线,竟敢他面前醉酒。
不知道那晚她还说了些什么,她在脑子里迅速思考对策。
她更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必须确定和周鹤臣的阵营,除了朋友,就只能是敌人。
白幼卿深吸一口气,捏紧手心,几乎是妥协地道:“大哥说吧,你想做什么。”
周鹤臣只盯着她下颌的伤痕,温柔地说:“如果幼卿再次受伤……虽然对付几家联合的集团,过于伤筋动骨,但让他们消失在你的眼前,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需要!”白幼卿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冰冷地脱口而出。
不确定周鹤臣所说是真是假,就算是真,她也不需要。
因为,这个使命必须由她亲手完成,况且只是让他们消失,可不是她的预想结局。
她要让他们互相分崩离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周鹤臣看着她脸上的变色,又温和一笑,“幼卿不考虑换一个庇护港?”
白幼卿诧异,“什么?”
周鹤臣坐回去,双手交握在身前,平和地道:“跟幼卿一样,我也有过像现在这样煎熬的时刻,甚至也有跟你一样的目标。”
白幼卿听着他的话,没有记着开口,而是在思考他的用意。
她猜想得果然没错,周鹤臣想要报复干妈,但令她疑惑的是,以他现在的势力,想要报复一个失势的后妈,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为什么还没有动手?
周鹤臣似乎并没有想让她回应,继续说:“我知道幼卿在想什么,但幼卿回国这么久,不也没有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你的目标,不是吗?”
他侧眸,幽深的目光透过镜片注视着她的眼睛,“因为你知道,没有什么比敌人清醒地陷入绝望更让人解气。”
这话确实直击白幼卿心底最痛的恨意。
她面不改色,“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鹤臣慢条斯理,“我这是在告诉你,你的庇护港随时可能会崩塌。”
“同样是利用周家的背景,比起她的干女儿……为何不选择做我的干妹妹?”
周鹤臣这是一张明牌,直白地告诉白幼卿,周夫人随时可能失去现在的身份、地方。
到时候,白幼卿就只是普通人白幼卿,再也没有能跟秦放他们抗衡的身份。
一旦身份失衡,很多事都将失去控制。
但……白幼卿稍稍侧头,湖水般冷静的双眼与周鹤臣对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鹤臣注视她,“你。”
白幼卿整个人错愕顿住。
周鹤臣耐心地为她答疑解惑,“我年纪大了,需要一位稳定的女伴,来帮我挡去许多麻烦,也对整个集团的形象有所帮助。”
白幼卿倒是能明白他的意思,很多声名显赫的商人都会营造爱妻子、爱家庭的形象。
这不仅能斩获民心,同样对各方合作更有吸引力。
不过这还不足以让白幼卿相信他的说辞,她淡声反问:“以大哥的身份,大把的女人愿意充当这个角色,为什么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