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周鹤臣轻轻叹息一声,“你也知道,我的出生……我不想再放一个需要时刻权衡利益的女人在身边。”
“以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幼卿是最好的选择。”
这不仅解释了他为什么选择白幼卿,更解惑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对她若有若无监视的原因。
说实话,听到这里,白幼卿的天平动摇了。
她不过是要一个身份,以如今周氏的局势,选择周鹤臣,显然更稳固。
但她还是没打算答应周鹤臣,毕竟她承了情才称为周夫人的干女儿,随意就被诱惑倒戈,她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仅如此,她还始终对周鹤臣保持着一分戒备,总觉得只是这个原因,不足以让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对她太了解了,几乎每一步计划都清清楚楚,这些些计划她从未对任何人分享过,这种几近变态的了解程度,让她本能地不安。
就在这时,车停下来,司机开口,“周总,白小姐,研究所到了。”
白幼卿抬手握住门把手,扭头看向男人,正要回绝。
“不用急着拒绝,”周鹤臣先一步将她没说出口的话拦截了回去,面容微笑地注视着她,“可以慢慢考虑,幼卿的回答什么时候都作数。”
男人的语调从容,仿佛对所有的发展都运筹帷幄,笃定她总有一天会答应他。
白幼卿冷淡,“干妈对我并不差,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不会做没良心的事。”
周鹤臣微靠在后座的姿势没变,拇指按在那枚银质低调的尾戒,颔首,“明白了,幼卿去吧。”
“我等你。”
末尾一语双关的三个字,也表明了周鹤臣表面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强势态度。
白幼卿深吸了口气,拎起包,进入研究所。
将血样交给师姐后,跟周鹤臣回周家。
晚餐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周父也在,只是一改往日的和善,面色不好。
整个晚餐的氛围,都颇为沉重,周夫人与周父互相交换眼神。
周夫人看了眼白幼卿,突然对周鹤臣笑着开口,“鹤臣,听说你最近又打算收购一个公司?”
周鹤臣抬眼,似笑非笑,“阿姨的消息倒是灵通。”
周夫人脸颊上的肌肉因为强忍情绪而隐秘地抽搐了一下,拿起公筷给他夹菜,“我也是关心你,周氏刚拿下矿山,又收购公司,会不会风头太盛了?”
“这段时间可是在有意敲打京城这些企业。”
周鹤臣面不改色将她夹的菜吃了下去,缓声,“那座矿山我已经和他们签订合作,用于军工生产,周氏暂时很安全。”
他平静地与周夫人对视,“所以,阿姨和爸只需好好享受退休生活便好。”
白幼卿垂下眼,脑子里条分缕析地拆解两人的对话。
干妈这么着急,她口中的公司一定不简单,看来是周鹤臣最近有了动作。
那稀有矿山居然投入军工生产,那么意味着,周氏被周鹤臣握得更牢固了。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干妈不可能真出于好心白白收留她。
晚餐结束,周夫人对白幼卿说:“幼卿,跟我来书房一趟。”
走进书房,刚关上门,她就迫不及待问:“你的进度怎样了?”
白幼卿如实说:“改天我将会进入嘉恒,做秦放的秘书。”
秦放作为嘉恒继承人,聘请随时跟在身边的私人心理医生,对他对外的形象必然不好,所以只能以秘书之名做掩饰。
周夫人脸上闪过一瞬焦躁,走到沙发前坐下,“太慢了。”
白幼卿贴心地给她接了杯水,递到她面前,不着痕迹地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要收购的公司是你干爸的!”周夫人一把接过水杯,幅度过大的动作让水“哗”地洒出来。
地上的水迹,泄漏了周夫人此刻的心情。
白幼卿看了眼,并不意外。
周父靠着前女友家,也就是周鹤臣外公的支持,一路将周氏扩张到现在的程度,不可能没有手段。
周鹤臣夺权,他也一定做好了金蝉脱壳的准备。
如今,周鹤臣却要粉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这就是今天周鹤臣向她提出条件的原因吗?
周夫人一手的水,脸上的烦躁更甚,“砰”地将水杯放下,“这个白眼狼是一点活路不不给我们啊!”
白幼卿做到她身边,抽出纸巾给她擦手,“那现在,干妈打算怎么做呢?”
是干妈,而不是我们。
她已经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
果然,下一秒,周夫人反手抓住她的手,向来优雅的眼底染上了偏执,“过些天我就给你举办宴会,向外界介绍你的身份,到时候我会给你选一个最合适的联姻对象。”
“就算暂时不能推翻周鹤臣,也要牵制住他,让他无法收购你干爸的公司。”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她和周父的利益做打算,没有任何为白幼卿考虑的意思。
周夫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本就是她最初认白幼卿做干女儿的最终目的。
白幼卿没说话,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觉得悲哀。
回京这么久,她虽然借着周家的势,但到底没有实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
现在周夫人一句话,就有可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是那么地虚无飘渺,难以实现。
没听见她说话,周夫人抬眼看过来,理所当然地说:“你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一辈子都进不了琼台公馆的地方,而我给了你跨越阶层的机会,你不会不愿意帮干妈这个小忙吧?”
白幼卿面色不改,“怎么会,干妈愿意收留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干妈的恩情。”
这倒是没有说谎。
不过她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就算联姻,也可以从秦放那群人之中选择,反而更方便于她接近他们了。
周夫人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你可以继续接触秦放他们,但我不会选择他们任何一个作为你的未婚夫。”
白幼卿缓缓握紧手心,“为什么?”
周夫人眼底划过一丝难明的晦涩,冷冷看她,“没有原因,别忘了我说过的,你要听我的话。”
白幼卿依旧恭顺,“知道了。”
联姻的事,虽然诧异,但也不算意料之外。
现在她更担心一件事,周鹤臣的合作敲定,是不是意味着矿山即将开采?
宋斯屿的遗体还未找到,她不确定被他们毁尸灭迹了,还是埋在乱石之下。
如果还埋在那,一旦开采,寻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从周夫人的书房出来,白幼卿回到房间,走到那张胡桃木桌前,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照片。
半晌,她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周鹤臣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张夜空的照片,咋一看漆黑一片,细看却繁星明亮。
她点进去,垂眸打字,[大哥,我能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