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远赶回医院时,周航已经在办公室等他。

    周航的白衬衫袖口卷起,桌上放着一摞文件,还是那副可靠得让人挑不出错的样子。

    “傅主任,院长找您?”

    傅修远把门关上。

    “昨天林蔓的急诊记录,是谁改的?”

    周航愣了一下,很快恢复。

    “急诊记录没有改,只是补充了林护士长自述症状。”

    “头晕,胸闷,疑似晕厥。”傅修远把复印件甩到桌上,“她进急诊时生命体征平稳,小唐说她能走能说。谁写的疑似晕厥?”

    周航拿起记录看了看。

    “林护士长当时确实说头晕,胸闷。医生按自述记录,没有问题。”

    “她有没有晕?”

    “没有当场倒地。”周航说,“但头晕也可能有风险。”

    傅修远盯着他。

    “宋南星打电话说宋先生心脏骤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航放下记录。

    “傅主任,我已经解释过。当时信息混乱,邓副主任在手术室,我判断您过去也来不及。”

    “谁给你的权力判断?”

    周航终于抬眼。

    “傅主任,是您一直要求我替您过滤干扰。”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傅修远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周航接着说:“您说过,家属情绪没有医学价值。您也说过,宋女士遇事容易慌,要我别让她影响您的工作。您还说过,林护士长从小没有安全感,遇事多照顾一点。”

    傅修远站在办公桌前,像被自己的话一件件脱了衣服。

    “我没让你害死我岳父。”

    “没有人想害死宋先生。”周航声音也硬了,“傅主任,您不能出事。明天表彰大会后,院长会正式向董事会推荐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承认您离开手术台是重大失误,您十几年的路就毁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周航沉默两秒。

    “把责任压到流程上。手术高风险,临时换主刀有备案,邓副主任处置没有明显错误。林护士长那边是急诊处置,您只是短暂离开。宋女士情绪激动,投诉可以安抚,赔偿可以谈。”

    傅修远看着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助理。

    周航甚至不是慌乱。

    他在解决问题。

    像过去每一次替他处理麻烦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被处理的人是宋南星,是宋父的死。

    傅修远问:“体检报告呢?”

    周航眼神有一瞬停顿。

    “什么体检报告?”

    傅修远把照片放到他面前。

    “林蔓手术前一天体检正常。为什么会在宋叔资料袋里?”

    周航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

    “资料是你整理的。”

    “傅主任,您怀疑我故意塞进去?”周航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