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星回到老屋时,客厅还维持着父亲离开前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药盒压着一张医院预约单。预约单上写着周三上午,心外科,傅修远。

    父亲在日历上画了红圈,还在旁边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南星放心。”

    江晚看到那几个字,眼泪一下掉下来。

    “叔叔到最后还信他。”

    宋南星把骨灰盒放在父亲常坐的藤椅旁,蹲下身,拿起那张预约单。

    纸角被父亲摸得起了毛。

    她看了很久,把预约单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江晚擦了一把脸,转身进厨房烧水。

    “你先坐,我给你弄点吃的。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半杯水,再这么熬,人也要倒。”

    宋南星坐在藤椅旁边的小凳上。

    “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江晚砰地一声把锅放到灶上,“我饿得想咬傅修远两口。”

    宋南星低声说:“晚晚,帮我联系秦律师。”

    江晚动作停住。

    “真离?”

    “真离。”

    “财产呢?房子呢?医院那边呢?你别光想着离,傅修远这种人,身边还有周航那条狗,林蔓那朵烂白莲,他们不会让你轻松走。”

    宋南星抬眼。

    “我没打算轻松走。”

    江晚端着锅铲出来:“你要做什么?”

    宋南星从包里拿出一只旧手机。

    那是父亲的手机。

    她解锁,点开通话记录。

    昨天上午九点十三分,宋父给傅修远打过电话,通话未接。

    九点二十二分,宋父又打给周航,通话二十七秒。

    宋南星点开录音文件。

    宋父虚弱的声音传出来。

    “周助理,我是南星爸爸。今天手术,修远在吗?”

    周航的声音很不耐烦:“傅主任很忙,手术室会安排。”

    “可南星说他主刀。”

    “老人家,医院有医院安排。您别什么都找傅主任,他不是只给您一个人看病。”

    宋父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我心里踏实。”

    周航说:“您踏实不踏实不影响手术。好好配合,别给傅主任添麻烦。”

    录音到这里结束。

    江晚站在厨房门口,锅铲差点掉地上。

    “他妈的。”

    宋南星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爸当时已经害怕了。他没告诉我。”

    江晚气得在客厅转圈:“周航这个畜生,他凭什么这么跟叔叔说话?傅修远知道吗?”

    宋南星说:“傅修远知不知道,不重要。周航敢这么说,是因为傅修远让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和我爸不重要。”

    江晚把锅铲拍在桌上。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重要。”

    宋南星没有接话。

    她打开另一份文件,是从医院旧系统里调出来的手术安排截图。傅修远的名字原本写在主刀栏,后面被划掉,改成了邓岩。

    修改时间,昨晚九点零六分。

    宋父正式心脏骤停,是九点十二分。

    六分钟。

    傅修远离开手术室六分钟后,父亲的指标开始一路下滑。

    邓岩并不是不尽力。

    可那台手术本来就是傅修远亲自评估,亲自定方案,亲口答应的。

    他走了,所有人都乱了一瞬。

    那一瞬,父亲没等回来。

    江晚看着截图,声音发抖:“南星,你哪来的这些?”

    宋南星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人发给我的。”

    “谁?”

    宋南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