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旧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江晚从车上跳下来。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下青了一圈。

    “南星。”

    宋南星看到她,终于停了停。

    江晚冲过来接她手里的袋子,又看见骨灰盒,嘴唇动了半天,只骂出一句:“傅修远,你真不是人。”

    周航立刻挡到傅修远前面:“江小姐,请你注意措辞。”

    江晚指着他鼻子。

    “你算哪根葱?拒电话的时候挺会装,死人了开始讲礼貌?你们科室是治病的还是杀人补手续的?”

    周航被骂得脸发青。

    林蔓哭了:“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说话?宋叔的死是意外,修远哥已经很自责了。”

    江晚转头看她。

    “意外?你膝盖上那块纱布,撕下来能不能盖住宋叔的棺材板?”

    林蔓的眼泪挂在脸上,一时忘了继续哭。

    傅修远声音沉下去:“江晚,够了。”

    “够什么够?”江晚扶住宋南星,“你昨天丢下手术刀去哄她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够?你老婆跪在手术室门口求你,你嫌不嫌够?”

    傅修远脸上的肌肉绷住,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周围有殡仪馆工作人员看过来,两个家属也停了脚步。

    林蔓往傅修远身后躲。

    “修远哥,我头又晕了。”

    宋南星眼皮都没抬。

    江晚笑出声:“又晕?你这病挺会挑时间。”

    傅修远下意识转身扶林蔓。

    他的手刚抬起来,宋南星已经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把骨灰盒抱得更紧。

    江晚替她拉开面包车车门。

    “走,别在这儿看脏东西。”

    傅修远上前一步:“南星,你要去哪?”

    宋南星坐进车里,江晚替她关门前,她看着傅修远。

    “回家。”

    傅修远松了一口气:“我也回去,我们谈。”

    “回我和我爸的家。”宋南星说,“不是你的。”

    面包车门哗地拉上。

    傅修远站在台阶下,看着车开远,车尾冒出的白烟在冷空气里散开。

    周航凑近:“傅主任,今天上午院长那边还等您谈接任的事。宋女士现在情绪过激,您先让她冷静两天。”

    傅修远转头看他。

    “昨天她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转给我?”

    周航立刻低头:“傅主任,我判断失误。”

    “她说她父亲在抢救。”

    “她当时哭得很厉害,我以为是家属焦虑。手术室那边邓副主任已经在,我想着您被林护士长这边绊住,贸然转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傅修远盯着他。

    “你替我判断,改变不了什么?”

    周航喉咙干了,手去整理胸前工牌。

    “傅主任,我只是怕影响您的判断。林护士长跟您从小认识,她当时也需要您。”

    傅修远没有说话。

    林蔓轻轻拉他袖子:“修远哥,你别怪周航。他也是心疼你,昨天你连续做了两台手术,累得饭都没吃。南星姐一直打电话过来,他怕你分心。”

    傅修远低头看着袖口那只手。

    林蔓很快收回去,像受了委屈。

    “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傅修远揉了揉眉心。

    “你先回病区。”

    林蔓咬唇:“你陪我吗?”

    傅修远看向远处消失的面包车。

    “我有事。”

    林蔓的脸色白了一点。

    周航马上说:“傅主任,院长那边真的不能推。全院都知道您是下一任院长的热门人选,今天只是走个流程。这个时候请假,会让别人抓话柄。”

    傅修远闭了闭眼。

    宋南星刚才那句“不是你的”还在耳边。

    他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被挂断。

    第三通,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傅修远,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到医院。”

    他盯着那行字,指腹在屏幕边缘蹭过。

    周航也看见了,小心开口:“傅主任,太太这只是气话。她离不开您的。”

    傅修远抬头:“你很确定?”

    周航挤出笑:“您和太太十二年,她一直把您照顾得很好。宋叔刚走,她受刺激,等过几天想清楚就好了。”

    林蔓轻声附和:“南星姐平时最在乎你,她不会真离婚的。修远哥,你别被她吓到。”

    傅修远看着他们。

    两个人说得都很顺。

    好像宋南星的痛,宋父的死,最后都只会变成一场女人的气话。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宋南星总会好。

    总会回头。

    总会把饭热好,灯留着,衣服熨平。

    这一次,他忽然不敢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