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林蔓扶着周航走出来。她膝盖贴着一块白纱布,走路时特意慢了些。

    看到宋南星,她眼圈立刻红了。

    “南星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宋叔那么严重。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修远哥留下来陪我。”

    宋南星看着她膝盖上的纱布。

    “你现在还疼吗?”

    林蔓愣了愣:“有一点。”

    “我爸不疼了。”宋南星说,“烧成灰了,不会疼了。”

    林蔓脸上那点委屈僵住。

    周航皱眉:“太太,林护士长也不是故意的。她受了伤,傅主任过去看一眼,是医生本能。”

    宋南星转向他。

    “你拒了我几次电话?”

    周航顿了一下:“当时傅主任在忙。”

    “几次?”

    周航看了傅修远一眼。

    傅修远没有说话。

    周航只好说:“三次。”

    “我说没说我爸在抢救?”

    周航语气发硬:“你情绪太激动,话说得不清楚。”

    宋南星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周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太太,傅主任现在不能被打扰。宋先生那边有邓副主任,医院不是只有傅主任一个医生。林护士长这边情况也急,你别再打了。”

    录音停了。

    周航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林蔓立刻说:“南星姐,你怎么还录音啊?周航也是为了科室秩序。”

    宋南星看着她。

    “你很怕这段录音?”

    林蔓咬住唇。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拿这些出来,好像所有人都害了你一样。”

    “不是好像。”宋南星把手机收回去,“是你们真的害死了我爸。”

    傅修远猛地抬头:“南星!”

    “别喊我。”她拎起纸袋,从他身边走过,“我爸等会儿出灰。傅主任要是忙,可以继续去看林蔓的膝盖。骨灰盒不需要主刀。”

    傅修远伸手抓住她手腕。

    宋南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傅修远没有放。

    “我陪你去。”

    宋南星抬起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不配。”

    她走向取灰窗口,背影很直,像一根被烧黑却没倒下的木头。

    傅修远站在原地,身后的林蔓小声叫他。

    “修远哥。”

    他没有回头。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抱出一个小小的黑盒子。

    宋南星双手接过,低声说:“爸,我带你回家。”

    傅修远听见这句话,才发现自己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宋南星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时,天刚亮。

    傅修远跟在她身后,车停在台阶下。他拉开后座车门。

    “南星,上车。我送你。”

    宋南星没有看他,径直往路边走。

    周航拦了一下:“太太,傅主任一夜没合眼,你别再闹脾气了。宋叔的事情谁都不想发生。”

    宋南星停住。

    她怀里抱着骨灰盒,手背被盒角压出红痕。

    “我爸死了,在你嘴里叫闹脾气?”

    周航脸色难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南星问,“你是想说,一个老人死在手术台上,一个女儿抱着骨灰盒不肯上害死他的人车,是不懂事?”

    周航被堵住。

    林蔓从后面跟出来,肩上披着傅修远的外套。她像是怕冷,双手拢着衣领。

    “南星姐,你别这样。修远哥心里也不好受。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太没用了,摔一下就害怕。”

    宋南星看着那件外套。

    那是她给傅修远买的。

    当时他嫌颜色太沉,说医生穿黑色不吉利。她笑着说,那就当挡风。

    现在它披在林蔓肩上。

    宋南星忽然觉得好笑。

    她真的笑了一声。

    傅修远听见那声笑,脸色更难看。

    “把外套还给我。”

    林蔓愣住:“修远哥,我有点冷。”

    傅修远看着宋南星,没有动。

    宋南星也看着他。

    几秒后,傅修远走过去,把外套从林蔓肩上拿下来。

    林蔓的手抓了一下衣角,没抓住。

    周航低声提醒:“傅主任,林护士长刚受了伤。”

    傅修远没理,把外套递给宋南星。

    宋南星没有接。

    “脏了。”

    她抱着骨灰盒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