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娘娘,宫门外……来了一队兵。"

    "多少人?"

    "打的是镇北军的旗。"

    我闭了闭眼。

    "哥来了。"

    沈崇。

    镇北军少帅。

    八万铁骑的主人。

    我十天前写的那封信。

    他来了。

    带了三千精骑。

    在京城外三十里扎了营。

    名义是:"来京述职,顺便探望妹妹。"

    三千精骑探望妹妹。

    满朝文武的腿全软了。

    裴承衍的脸该很好看吧。

    我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

    一边是顾衡通敌案。

    一边是镇北军兵临城下。

    两面夹击。

    他一定在想——这是不是沈昭宁安排的?

    我安排的吗?

    顾衡通敌那件事,真不是我安排的。

    我只是撤走了替他盯着顾衡的那只眼睛。

    盯的人走了,顾衡胆子就大了。

    胆子大了,马脚就露了。

    至于沈崇——

    我只是写了一封信,说我过得不好。

    一个姐姐想念弟弟——不对,哥哥来看望妹妹。

    这有什么问题?

    常熟站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娘娘,接下来怎么办?"

    我把药碗推到一边,撑着榻沿站起来。

    膝盖还是软,但比前几天好些了。

    "该我上朝了。"

    【第九章】

    十月初九。

    大朝会。

    满朝文武,三品以上全部到场。

    顾衡通敌案尚未审结。

    镇北军三千精骑驻扎城外。

    两件事搅在一起,整个京城都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劲。

    我去了宣政殿。

    常熟扶着我。

    我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

    没有任何首饰。

    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脸色发白,嘴唇淡得没有颜色。

    走到宣政殿门口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朝臣全部停下脚步。

    他们看着我。

    有的认出了我——沈昭宁,前太子妃,现贵人。六年来一直退居幕后的那个女人。

    有的不认识我。

    但他们看到常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看到我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缓口气。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周鹤卿站在台阶旁边。

    他看着我,目光停了三秒。

    然后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沈贵人。"他微微颔首。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首辅——主动给一个末等贵人让路。

    满殿哗然。

    我走进去。

    裴承衍坐在龙椅上。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瞬间绷直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面什么都有。

    震惊、心疼、亏欠、恐惧。

    恐惧最多。

    他怕我开口。

    因为我开口了,就意味着这一切——他的帝位、他的功绩、他的天下——都要被掀开底牌。

    我走到殿中。

    常熟在我身后跪了下来。

    我没跪。

    不是因为傲慢。

    是因为跪下去就起不来了。

    满殿的朝臣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出声指责。

    裴承衍的喉结滚了一下。

    "昭宁,你——"

    "臣妾有一物,呈给陛下。"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

    不是绢帛。

    是一张纸。

    一张和离书。

    常熟双手捧着,替我递了上去。

    李佑接过来,转递给裴承衍。

    裴承衍打开那张纸。

    看了一眼。

    手指收紧,纸张的边角被攥皱了。

    "你什么意思?"

    "臣妾请陛下恩准和离。"

    整个宣政殿炸了。

    朝臣交头接耳,声浪嗡嗡的。

    顾清漪站在侧殿的屏风后面,她是偷偷来旁听的。

    隔着屏风我看不到她的脸。

    但我听到了她的呼吸声——急促、粗重。

    裴承衍把和离书放在龙案上,用力按住。

    "不准。"

    "陛下,"我的声音平静,"臣妾嫁入东宫六年,该做的做完了。"

    "什么叫做完了?"

    "臣妾替陛下搭建了暗枢情报网,覆盖六部、三关、两道、一港。一百七十三个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