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的例制没有这些东西,臣妾不敢逾矩。"
第三天,他亲自来了。
我闩了门。
他站在门外。
"昭宁,开门。"
"陛下,臣妾今日犯了咳疾,怕过了病气。"
"我不怕。"
"臣妾怕。"
他的手搭在门板上。
隔着一道木门。
他在外面,我在里面。
这道门,够厚了。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压着某种我听不太出来的情绪。
"暗枢的人,能不能回来?"
我没说话。
"朝堂上现在一团乱,北境的线、粮道的线,断的断、乱的乱。那些人只听你的——"
"陛下,"我打断他,"臣妾说过了,朝政的事不敢过问。"
门外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很轻。
六年来他第一次问我——你想要什么。
以前不用问。
因为他觉得我不需要什么。
一个"有用的太子妃"需要什么呢?
给她位子,给她月例,让她干活就行了。
她又不是人。
她只是一个工具。
好用的时候用着,不好用了——换一个。
"臣妾什么都不想要,"我说,"臣妾只想养病。"
他的呼吸重了。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裴承衍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另一个人来了。
顾清漪。
皇后銮驾,声势比上次更大。
她是慌了。
因为裴承衍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变了。
以前裴承衍每晚去凤仪宫陪她,现在连着三天都宿在御书房。
以前对她百依百顺,现在对她说话都带了冷意。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裴承衍去了永安殿三次。
三次。
去看一个末等贵人。
她受不了了。
"沈昭宁!"
她推门而入,脸上笑意全无,嘴唇绷得死紧。
常熟挡在前面。
"皇后娘娘——"
她一把推开他。
"让开!"
常熟踉跄退了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我坐在榻上,看着她冲进来。
她站在屋子中间,胸口起伏。
"你做了什么?"
"臣妾什么都没做。"
"你少装了!陛下这几天对我冷冷淡淡,却三番五次跑来看你。你到底——"
"皇后娘娘,"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陛下来看臣妾,是他自己的决定。臣妾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的指甲刺进手心。
"你以为你还是太子妃吗?你现在只是个贵人!一个连册封礼都没参加的贵人!"
"嗯。"
"你——"
"皇后娘娘说得都对,"我端起药碗,"臣妾只是个贵人。"
我喝了一口药,苦得整条舌头都麻了。
放下碗,看着她。
"所以这六年来朝堂上的事、军政上的事、情报上的事——跟臣妾都没关系了。"
"现在出了什么差池,该操心的是皇后娘娘。"
"毕竟——您是六宫之主。"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但她不完全明白。
她不知道暗枢的存在。
她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脚下裂开。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佑跑进来,满头大汗。
"皇后娘娘!陛下急召——顾相出事了!"
顾清漪浑身一僵。
顾相。
她爹。
右相顾衡。
李佑喘着气说:"御史台弹劾,查出顾相与北狄密使有书信往来。证据确凿。陛下震怒。"
顾清漪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恨、有怕、有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跑了。
一路跑,金钗从鬓角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常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背。
"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
我放下药碗。
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常熟,帮我看看。"
"看什么?"
"宫门口。"
他小跑着去了。
一刻钟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