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瘦了很多。
这半个月没怎么吃东西,加上旧疾在身,整个人的轮廓都刻出了骨头。
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
"你……怎么瘦成这样?"
"一直这样。"
"以前不是——"
"以前陛下没有仔细看过臣妾。"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无法反驳。
他确实没有仔细看过我。
六年了。
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永远是一扫而过,停在我身上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更多的时间,他在看那幅杏花图,在看窗外的方向——顾清漪住的方向。
他在我面前坐下来。
"朝上出了些事。"
"臣妾听说了。"
"你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他开始怀疑了。
但他还没有确认。
他不敢确认。
因为如果确认了,那就意味着他六年来的一切——功绩、声望、帝位——全都不是他自己的。
是一个被他封为末等贵人的女人给的。
那多丢人。
我垂下眼帘。
"臣妾只是个贵人,朝政的事不敢过问。陛下应该去问皇后娘娘,她是六宫之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
好像第一次在看我。
然后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我握着药碗的手松开。指尖凉透了。
常熟蹲过来,帮我把碗接走。
"娘娘,他好像——"
"嗯,"我说,"快了。"
【第七章】
真相来得比谁都快。
第十五天。
裴承衍命人去查了一个人——鸿胪寺主簿陈远。
陈远是暗枢的早期成员,已经被我撤回一个月了。
但他在鸿胪寺的正式职务还在,人还在京城。
裴承衍的人找到他,问他从前是否参与过"非官方的情报联络"。
陈远很聪明。
他什么都没说。
只交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铜制令牌,拇指大小,背面刻着一个"枢"字。
裴承衍拿到令牌的时候,据说手抖了一下。
"枢"。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枚令牌上的铜扣工艺——出自北境沈家的私坊。
沈家。
沈昭宁的沈家。
他立刻下令调查所有含"枢"字暗号的渠道。
这一查不得了。
三天之内,收回了十七枚同款令牌。
分布在六部、三关、两道、一港。
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
第四天晚上,裴承衍在御书房里见了一个人。
是北境旧将孟令通。
我父亲的副将,如今在京城赋闲。
他老了。七十多岁,走路都打颤。
但裴承衍见了他。
只问了一句话。
"孟将军,这枚令牌,你见过吗?"
孟令通颤颤巍巍地接过去,翻过来,看到那个"枢"字。
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泪纵横。
"见过。"
他说:"老臣这条命,就是这枚令牌救的。"
"谁的令牌?"
孟令通抬起头,看着裴承衍,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陛下……不知道?"
裴承衍的脸色白了一层。
"六年前,大殿下旧部谋反,险些在春猎时刺杀太子殿下。是沈家大小姐——不,是太子妃殿下——连夜传令,调动三处暗桩,截杀了刺客队伍,救了整个东宫。"
"四年前,北狄犯边。正式军报要走七天到京城,但太子妃殿下的情报网一天半就送到了。太子殿下能提前部署,全靠那张提前七天拿到的敌军部署图。那张图——是太子妃的人偷出来的。"
"三年前,有人在东宫下毒。太子妃殿下替太子殿下喝了那碗茶。毒虽然没要命,但她的身子——"
孟令通说不下去了。
他跪了下来,花白的胡子抖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