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粮食是自己走过来的。

    我走回永安殿。

    炭盆里的火快灭了。

    常熟添了一块炭。

    我坐在火光前,看着火苗慢慢舔上去。

    "再撤三条线。"

    常熟递来绢帛。

    我拿笔划掉了三个名字。

    北境军械调度。

    东海商路护航。

    京城武备巡查。

    五天之内,这三个领域会开始出问题。

    到那时候,裴承衍就不只是头疼了。

    他会开始害怕。

    【第六章】

    十天之内,三件事同时炸了。

    第一件:西南粮道中断,秋粮只到了计划量的四成。京城几个大仓的粮储开始告急,米价三天涨了两倍。

    第二件:北境军械调度出了差错。一批兵器运错了地方,送到了已经撤防的旧关。

    第三件:东海一支商船船队在近海遇袭,护航的水师反应迟钝,三船货物沉底。

    三件事看上去没有关联。

    但裴承衍不蠢。

    他开始翻旧档。

    那天深夜,常熟从御前的一个小太监嘴里得了消息:陛下连着三晚没睡,在御书房里翻了六年的卷宗,发了一通火,砸了两方砚台。

    我听完,没什么反应。

    "他砸的是什么砚台?"

    常熟一愣:"端砚。"

    "那个是我嫁进来的时候送他的。"

    常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十一天,朝堂上出了更大的事。

    首辅周鹤卿上奏。

    他是中立派。不偏不倚,六年来一直做他的泥菩萨。

    那天他破天荒地站出来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查了六年间驿传、粮运、军械、外交等各条线路。有一个发现——"

    他顿了一下。

    "这些线路在六年前几乎全部重新疏通过一次。但疏通的来源,不在六部的任何记录里。"

    裴承衍盯着他。

    "谁?"

    周鹤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裴承衍,低下了头。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自己想。

    六年前。

    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六年前裴承衍娶了太子妃沈昭宁。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有些老臣的脸色变了。

    他们也不是傻子。

    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好日子,他们也享受够了。

    如今突然不顺了,如今突然到处出问题了,如今突然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松开了——

    他们不敢想,但他们隐约猜到了什么。

    裴承衍没有当场说话。

    退朝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整整一个时辰。

    李佑后来跟常熟透了口风。

    他说陛下坐在龙案后面,一动不动,桌上摊着一堆旧信——不是朝臣的,是东宫时候的。

    裴承衍在翻六年前的东西。

    他在找一个人的痕迹。

    他找不到。

    因为我从来不留痕迹。

    暗枢之所以叫暗枢,就是因为它从头到尾,都是暗的。

    没有公文。没有印章。没有名字。

    只有口令,只有信物,只有一条条用信任编织起来的线。

    线的那一头全在我手里。

    他找遍了六年的档案,发现了无数个"不知何人出手"的节点——兵变被提前粉碎、暗杀被化解于无形、粮道被打通、军械被调配——但所有这些事件的幕后,全是空白。

    好像有一个鬼在替他做事。

    做了六年。

    然后鬼走了。

    第十二天,裴承衍来永安殿了。

    这次不是路过。

    是专程来的。

    带了四个侍卫,亲自走了一刻钟的路。

    他站在门外。

    "昭宁。"

    我在屋里。

    药刚喝完。

    "陛下。"

    "我进来。"

    "臣妾今日咳得厉害,怕过了病气——"

    "我不怕。"

    他推门进来了。

    我坐在榻上,披着一件薄衫,面前摆了一碗见底的药汁。

    他一进来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