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春,头道水。常熟泡的,他知道我爱喝这个。

    "嗯,"我应了一声,"妹妹记住了。"

    顾清漪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在她的预想里,我应该不甘、怨恨,甚至哭闹。

    毕竟,做了六年太子妃,如今被一个"贵人"的名号按在泥里。

    搁谁谁不闹?

    但我不闹。

    一是闹了没用。

    二是——我手里有比"闹"更管用的东西。

    她在我面前坐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说了些"你好好养病"、"缺什么尽管开口"之类的场面话。

    临走前,她站起来,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花瓶里的枝条。

    "这永安殿太偏了,妹妹住着不舒服的话,本宫跟陛下说,给你换个地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怜悯。

    就跟施舍乞丐一样。

    常熟在旁边攥紧了拳头,骨节咯咯响。

    我握了握他的手腕,示意他别动。

    "多谢皇后娘娘,不必了,"我说,"这儿清净,适合养病。"

    她走了。

    八个宫女、四个嬷嬷,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留下一地淡淡的香粉味。

    常熟在她走后立刻跪了下来,满脸涨红。

    "娘娘!她凭什么——"

    "凭她是皇后。"我喝了一口茶,"够了。"

    "可是——"

    "常熟,"我放下茶碗,看着他,"三年前,东宫遇刺那次,是谁替陛下调的兵?"

    他愣了一下:"是……是您。"

    "两年前,北狄犯边,是谁通过暗枢提前七天拿到了敌军部署图?"

    "是您。"

    "去年秋天,二皇子旧部串联,差点发动宫变。是谁在一夜之间策反了三个关键人物,让整件事消弭于无形?"

    他的嘴唇抖着:"都是您。"

    "对,"我说,"都是我。她来这儿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了一堆废话,连我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还——"

    我低头咳了两声,帕子上多了一点暗色。

    "不急。"

    我把帕子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要坐就让她坐。皇后的椅子好坐,皇后的事——不好做。"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暗枢的回信。

    鸿胪寺的暗桩已经撤干净了。

    紧跟着,一个消息浮上来:北境三关的情报渠道开始出现断裂——有两个联络点失联。

    那是因为这两个联络点的负责人是我的人,我发了撤回令。

    三天之内,北境的情报会出现第一道裂缝。

    我收好密信,把它投入炭盆。

    火苗窜了一下,又灭了。

    常熟蹲在炭盆旁边,帮我拨火。

    "娘娘,北边的线断了,边关那头会不会——"

    "会。"

    "那陛下——"

    "他自会知道。"

    我站起来,扶着桌角,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浓。

    凤仪宫的方向亮着灯,远远的,通明一片。

    那是皇后的寝宫。

    灯火辉煌,金碧绣户。

    我这边,只有常熟从厨房偷来的一截蜡烛。

    我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恨了。

    以前还恨过两年。

    现在连恨都懒得恨了。

    只想赶紧了结。

    【第四章】

    第一个炸出来的问题,比我预想的快。

    圣旨下来的第八天,早朝上出事了。

    北境急报:蒙梁骑兵突袭前哨,烧了一座粮仓,掳走六十多个边民。

    前线守将连发三道求援折,全部延误了三天才到京城。

    三天。

    搁在以前,暗枢的飞鸽传信只需要一天半。

    但暗枢的北境线撤了。

    正常的驿站系统还没有被修补过——因为这六年来根本没人知道正常驿站系统是残废的,暗枢一直在替它跑。

    裴承衍在朝堂上发了火。

    "三天!"

    他拍了龙案,茶盏弹起来,水溅了一袖子。

    "六十多条人命,你们三天才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