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处理的。
通过宫里的关系递了一句话给禁军副统领——他欠我爹一条命。
春猎那天,大皇子旧部的刺客刚翻过营帐,就被禁军堵了个正着。
裴承衍事后知道了,惊出一身冷汗。
他问我怎么没事先告诉他。
我说:"怕殿下担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往后有事要告诉我"。
然后当晚,去了书房,在那幅杏花图前坐了一整夜。
他大概在庆幸自己活着。
庆幸的对象,是老天爷。
不是我。
那之后,暗枢慢慢壮大。
六年时间。
从十一个桩子变成了一百七十三个。
覆盖朝堂六部、北境三关、西南粮道、东海商路。
边关的战报能比正常渠道早三天送到东宫。
朝臣的私下串联,我比裴承衍先知道两步。
他的每一次重大决策,看上去都英明神武。
实际上每一次,都是我提前替他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只给他留一条最优解。
他以为自己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嗯,也对。
天生的帝王嘛。
有人替他当眼睛,当耳朵,当刀,当盾,当试毒的舌头。
他只需要坐在那把椅子上,接受群臣朝拜。
多么轻松。
第三年那件事,我不想细说了。
总之,有人在他的茶里下了毒。
我喝了。
那种毒不会立刻死,但会在体内慢慢啃噬五脏六腑,像蚂蚁一样,一口一口的。
太医说我的身子底子被打坏了,往后不能受凉、不能劳累、不能受惊。
可笑。
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劳累、受凉、受惊。
裴承衍知道我病了,但他不知道我是怎么病的。
他以为是体弱。
我没告诉他。
告诉他又怎样?
他会心疼三秒,然后继续去画他的杏花图。
今天,顾清漪要进宫了。
册封大典,满朝文武出席。
我坐在永安殿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鼓乐声。
鸣钟九响,那是皇后的规格。
常熟站在门口,使劲攥着拳头,不看我。
"常熟。"
他转过来,咬着牙:"奴才在。"
"把昨天那封信递出去。"
他的眼睛颤了一下。
那封信是给鸿胪寺暗桩的撤离令。
暗枢第二条线。
"递出去之后,"我说,"你帮我收拾一下箱子。不用多,几件换洗衣裳就行。"
"娘娘……"
"贵人住永安殿,太大了,"我拢了拢袖口,"我总觉得冷。"
常熟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去递信的时候,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外头的鼓乐声还在响。
我闭上眼睛。
你的白月光来了,裴承衍。
你的天下,从今天起少了一根柱子。
你感觉不到的。
暂时。
【第三章】
顾清漪来看我是在她入宫的第五天。
浩浩荡荡的仪仗,带了八个宫女,四个嬷嬷,捧着一大堆补品药材,从凤仪宫一路走到我这偏僻的永安殿。
排场大得像巡视自己的地盘。
她确实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皇后嘛。
六宫之主。
我坐在正厅等她。
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脸色苍白,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常熟给她上茶。
她接了,没喝。
"妹妹气色不太好。"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那种从小被世家教养出来的温婉腔调。
我笑了一下:"劳皇后娘娘挂念,不碍事。"
"什么皇后不皇后的,"她拿手帕按了按嘴角,"你我都是伺候陛下的人,不必生分。"
伺候陛下的人。
她把我和她放在了一个位置上。
不对。
不是一个位置。
她是正妻坐正殿,我是小妾住偏院。
她这句话是在提醒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端起茶碗,垂眼看了一下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