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以后。
案子基本收尾了。
周志坤和他的犯罪团伙全部到案,证据链完整闭合,检察院批准了逮捕令。齐海峰的律师团队在看完全部证据以后,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据说齐海峰本人在离开检察院的时候对助理说了一句话:「下次接案子之前,先查查对面有没有姓许的。」
这句话是小周告诉我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跟我讲的时候满脸兴奋,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许哥,你现在在我们局里可出名了!技术科的人天天念叨你,说你十六分钟追出真实IP的事已经成了他们的培训案例。还有人问我能不能要你的微信,想跟你请教技术问题。」
「别,我微信朋友圈都是钓鱼的照片,他们加了也没东西看。」
「还有,林局说要给你发一面锦旗。」
「锦旗?写什么?」
「'吃着烧烤破了案,穿着拖鞋抓了贼'。」
「他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林局原话是——'这个小许,是我见过最不正经的技术专家,但也是最管用的'。」
我把小周打发走以后,自己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着玻璃幕墙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禾的消息:「今晚在家吃。」
我回:「吃什么?」
「我做。」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三秒。
沈清禾做饭的水平——怎么说呢——她的刀工跟切火腿肠一样,连切个土豆丝都能切出薯条的厚度。
但她很少说「我做」这两个字。
上一次她说这两个字,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我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沈清禾系着围裙,头发用一个夹子别在脑后,正在跟一条鱼搏斗。
准确地说,是一条已经死了但她处理不了的鲈鱼。
刮鳞刮到一半,鱼从砧板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围裙的带子勾住了灶台上的锅把手,锅差点翻了。
「许恒!你过来帮我扶一下这条鱼!」
我走过去,按住鱼,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刮鳞。
她平时拆解一份几百页的案卷材料毫不费力,但面对一条鲈鱼,明显是在能力范围之外。
「你让我来吧。」
「不用,我能行。」
她把鱼翻了个面,继续刮。
力道太大了,鱼鳞飞溅到了她脸上。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把鱼鳞蹭得更开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白色围裙上沾着水渍和葱花碎末,脸颊上粘着两片银色的鱼鳞,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认真到较劲的表情。
跟她在审讯室里面对周志坤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面对的是嫌疑犯,一个面对的是鲈鱼。
同样认真,同样执拗,同样不肯认输。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鱼鳞拿掉了。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刮鱼。
「许恒。」
「嗯。」
「你这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你的尿酸偏高。」
「……所以?」
「所以以后烧烤一个月只能吃一次。海鲜也要控制。啤酒减半。」
「你这是请我吃烧烤之后又开始管我了?」
「我什么时候没管你?」
我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反驳。
她从来没停止过管我。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
沈清禾这个人,天生就是来管人的。管案子,管下属,管嫌疑犯,管我。
区别只在于,管案子的时候她是冷的,管我的时候——
她把处理好的鲈鱼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擦了擦手。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我。
「许恒,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上次跟齐海峰对峙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