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案子进入了最后的收网阶段。
三块硬盘的数据全部恢复完毕,涉案的六名成员中五个人已经到案,只剩下壳先生本人还没有归案。
但根据我在数据中发现的最后一条登录记录——他在六小时前从高新区科技园的机房远程登录过一次服务器,试图启动销毁程序。
他发现服务器已经断电了。
然后他再也没有上线。
这意味着他知道事发了,正在跑。
但他跑不掉。
因为我在他最后一次登录的数据包里,找到了一个他绝对没想到会暴露的东西——他连接VPN时的原始握手包。
VPN可以隐藏你的真实IP,但握手包里有一个叫做「MTU」的参数。不同的网络环境有不同的MTU值,而这个值可以缩小他所在网络的范围。
他的MTU值是1420。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数值。标准的以太网MTU是1500,4G网络是1440,而1420——通常出现在特定运营商的移动热点连接上。
结合他登录时的时间和信号强度衰减特征,我推算出他当时使用的是一个便携式4G路由器,而这种路由器的信号覆盖范围有限。
我把这些分析结果给了沈清禾。
她带着技术科的人,用了不到两个小时,通过运营商的基站数据锁定了壳先生最后出现的位置——市郊的一家快捷酒店。
晚上八点四十分,壳先生在酒店房间里被抓获。
据小周后来跟我描述的画面——
壳先生被抓的时候正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单程机票的购买页面。
目的地:柬埔寨。
航班起飞时间:明天早上六点。
他差一个晚上就跑掉了。
小周说沈清禾走进酒店房间的时候,壳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用了VPN。」
沈清禾没有回答他,只是让人把他带走了。
但小周说他看到沈清禾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对话框。
最上面一条消息是我发的:「搞定了没?」
她回了三个字:「搞定了。」
然后她发了第二条消息:「回去吃烧烤。」
晚上十点,我终于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算一算,从昨天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到现在,我在这栋楼里待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晚秋特有的凉意,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家饭馆飘来的烟火气。
沈清禾走在我旁边。
她换回了便装——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放下来了,搭在肩膀上。
没了战术背心和马尾辫,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刑警队长,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有点疲惫的三十岁女人。
我们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大概三分钟,她开口了。
「许恒。」
「嗯。」
「你以后想吃烧烤,跟我说。」
「你不拦我?」
「我什么时候拦你了?」
「你每次都拦我。」
「我那是管你的健康。但你今天……」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今天帮了很大的忙。功劳报告里我给你写了名字。」
「写了?写的什么?」
「'本案特邀技术顾问许恒在证据提取和分析中提供了关键性协助,对案件侦破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就这些?」
「不然呢?」
「你就不能写个'许恒的技术水平令人叹为观止,其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值得全局学习'什么的?」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在做梦。
「行行行,」我举起双手投降,「就按你写的来。」
我们拐进了老城区的巷子。
老陈的烧烤摊还在。
不仅在,而且比昨晚还热闹——旁边多了两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啤酒瓶子。
老陈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那种表情混合了愧疚、庆幸和尴尬。
「许哥!你没事吧?昨晚上我一看那架势就吓跑了,后来想去找你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