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律师,深度伪造视频需要大量的训练数据和GPU算力。涉案服务器的系统日志我已经全部解密了,里面没有任何深度学习框架的运行记录,没有CUDA调用日志,没有模型训练的痕迹。如果对方要在一台完全没有深度学习环境的服务器上伪造一段二十七分钟的高清视频,那他的技术水平应该去拿图灵奖,而不是搞三千六百万的洗钱。」
齐海峰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志坤。
周志坤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那种被抓现行的慌张——他毕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而是一种意识到自己的底牌被人摸了个一干二净的、从根子里发出的不安。
他的目光在我和沈清禾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了沈清禾脸上。
「沈队长,」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从容的腔调,但底气明显不足了,「你老公?」
沈清禾面无表情。
「相关人员身份信息不在讨论范围内。周志坤,你现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态度?」
周志坤看了看齐海峰。
齐海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动作很慢。
然后他对周志坤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审讯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周总,视频证据加上完整的取证链,从技术层面上我找不到可以推翻的突破口。后续的资金流转记录和通讯日志如果同样经得起审查,那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已经闭合了。我的建议是——」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周志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他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清禾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追问。
她知道火候到了。
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人,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刻服软。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我输了」这个事实。
她站起来,对技术科的人说了一句「把设备收好」,然后走出了审讯室。
我跟着出去。
走廊里,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两个月的压力一次性吐了出来。
「许恒。」
「嗯。」
「你刚才在里面,挺像那么回事的。」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我本来就是那么回事。」
她斜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上面的那层,是我非常熟悉的——
「你飘了,回家收拾你。」
我赶紧收敛了表情。
「沈队长辛苦了,我就是个吃烧烤的,班门弄斧班门弄斧。」
她没理我,径直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话过来。
「今晚的烧烤,记着,我说过请你的。」
小周从审讯室里探出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许哥,嫂子真的要请你吃烧烤?」
「你窃听?」
「我不是窃听,门没关。」
「滚回去干活。」
小周缩回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沈清禾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
管了我十年的宵夜,今天第一次说要请我吃。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我爱钓鱼」的短袖和脚上的小黄鸭拖鞋。
二十个小时前我穿着这身出门吃烧烤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走到这一步。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一顿没吃完的羊腰子,把我送进了审讯室,又从审讯室送上了专家证人的席位。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沈清禾今晚加班不回家,我根本不会溜出去吃烧烤。如果不是她在老城区办案,我根本不会被误带回来。如果不是她跟林局提了我的工作,林局根本不会找我帮忙。
所以从头到尾,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她。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我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又响了一串。
然后我回到审讯室,继续处理剩下的两块硬盘。
还有活儿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