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海峰摘下了眼镜,用绒布慢慢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不是在审讯室里,是在谈判桌上。
那些老练的对手在准备发起进攻之前,总喜欢先做一个舒缓的小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许先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请回答吧。」
「第一个问题,视频来源。这段视频存储在本案涉案服务器的硬盘中,硬盘由今天下午行动中合法扣押,扣押过程有行动记录和现场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硬盘编号、型号、序列号均已登记在案。」
「第二个问题,解密手段。我使用的解密方法是基于嫌疑人——也就是技术端负责人——的已知加密习惯进行密钥推导。具体来说,是通过服务器日志中的时间戳,结合椭圆曲线密钥生成函数的逆运算,推导出原始密钥。整个过程不涉及任何暴力破解或非法入侵,所有操作均在合法取证环境下完成。」
「第三个问题,操作人员资质。我虽然不是司法鉴定人员,但我的操作全程在市局技术科两名具备鉴定资质的工作人员监督下进行,他们对每一步操作都做了同步记录。如果需要,可以申请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我的操作过程进行复核。」
「第四个问题,监督链完整性。从硬盘扣押到接入只读设备,到数据恢复,到解密,到视频播放,全链路有操作日志、时间戳和监控人员签字。我这里有完整的电子版和纸质版记录,齐律师如果需要查阅,我现在就可以提供。」
我说完,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全部操作日志的备份。」
齐海峰没有立刻拿U盘。
他看着我,目光从打量变成了评估。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慢了一点。
「许先生,你说你通过嫌疑人的'已知加密习惯'推导密钥。请问这个'已知'是怎么来的?你是在什么场合下获知对方的加密习惯的?如果你与技术端嫌疑人有过接触,那你在本案中的中立性就需要被质疑。」
好问题。
这是齐海峰真正的杀手锏——不攻击技术本身,而是攻击做技术的人。
如果他能证明我跟壳先生有利益关联,那我所有的操作都会被打上「动机存疑」的标签。
「我跟技术端嫌疑人的唯一接触,是三年前的一场国际CTF网络安全竞赛。那场比赛有数百名参赛者,全程公开,赛事方有完整的参赛记录和赛后交流会的签到表。在那次比赛中,我通过攻防对抗熟悉了对方的加密风格——就像一个刑警通过多年的实战经验能辨认不同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一样。这属于专业技能的积累,不构成利益关联。」
我顿了一下。
「而且,齐律师,关于中立性的问题,我想补充一点。我之所以出现在本案中,是因为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我在老城区西巷口吃烧烤的时候被行动队误当成可疑人员带了回来。如果这算是与本案有利益关联,那我建议您同时质疑一下那个烧烤摊老板的中立性——他跑得比我还快。」
审讯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是小周。他站在角落里,用手捂住了嘴但没捂住。
沈清禾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了头。
齐海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擦眼镜的频率变高了。
他又问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很刁钻,每一个都试图从不同角度动摇证据链的可靠性。
我一一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视频本身的真实性——他暗示这段视频可能是AI深度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