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林局，搜查目标需要增加一个地点。高新区科技园C栋1407。对，是许恒从数据里分析出来的，可信度很高。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跟几个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几个小时前她看我的眼神是「你等着回家挨收拾」。
现在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佩服，沈清禾这种人不会轻易佩服谁——而是一种「你没让我失望」的确认。
外卖到了。
小周——他换完班又被叫回来了——端着一碗馄饨走进来。
我接过来，刚要吃，沈清禾突然说了一句。
「许恒。」
「嗯？」
「你晚上偷吃烧烤的事，我还没忘。」
「……我知道。」
「但这个案子结了以后，我请你吃。」
我叼着馄饨愣了一下。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非常罕见的画面——沈清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了不到零点五秒就恢复了原状，但我看到了。
小周显然也看到了，他端着空托盘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O。
「吃你的馄饨，下午两点之前把证据清单的最终版本给我。」
她转身走了出去。
小周等她走远了，凑过来低声说：「许哥，嫂子刚才是不是……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亲眼看见的！嫂子在支队从来没笑过，大家都说她是'铁面队长'，我来了两年了头一次见她笑。」
「你要是敢出去说，我老婆会让你明天就去看守所看大门。」
小周立刻捂住了嘴。
我低下头吃馄饨。
馄饨还不错，皮薄馅大，辣油给得很足。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沈清禾说请我吃烧烤。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不管我吃宵夜了？
不对，以沈清禾的逻辑，她说的是「请你吃」，不是「允许你吃」。她请我吃，就是她全程在场的情况下吃，那我还不如在审讯室里吃泡面自在。
【这个女人，连施恩都要掌握主动权。】
我摇了摇头，把馄饨汤喝完，继续干活。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最终版证据清单交到了沈清禾手里。
她花了十分钟快速审了一遍，然后在清单首页签了字。
「可以了。所有人集合。」
她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出去。
走廊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我站在审讯室的门口，看着一队队便衣从各个办公室涌出来，在一楼大厅集合。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腰间别着家伙，脸上的表情都是同一种——绷紧的、专注的、蓄势待发的。
沈清禾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行动方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A组负责周志坤住所，B组负责高新区科技园C栋1407，C组负责三个涉案壳公司的办公地点。所有组同时行动，两点整准时突入。任何人不得提前暴露，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她顿了一下。
「这个案子拖了两个月，今天一锤定音。不许出差错。」
「是！」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靠在审讯室门框上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十二个小时前，我还蹲在烧烤摊上啃羊腰子。
现在我站在市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看着我老婆带队出去抓一个涉案三千六百万的犯罪团伙头目。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是我那顿没吃完的宵夜。
队伍开始往外走。
沈清禾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我又不是嫌疑犯，你别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不是嫌疑犯，你是证人加技术顾问。要是行动过程中有任何技术问题，我会打你电话。手机别静音。」
「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许恒。」
「嗯？」
「我防弹衣穿了的，别瞎操心。」
她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
【我什么时候说操心了？这个女人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但我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我回到审讯室，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