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我已经在审讯室里坐了整整八个小时。
从烧烤摊到审讯室,从嫌疑人到技术顾问,我许恒今晚的身份转变之快,简直比翻书还快。
数据分析进入了深水区。
壳先生的加密体系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解开核心压缩包以后,里面的文件并不是一目了然的。他用了一种嵌套式的结构,每一层文件夹解开以后,里面还有加密的子文件夹,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但好在他的加密习惯是一致的。一旦摸清了他的密钥生成逻辑,剩下的就是体力活。
到上午十点的时候,我已经解出了全部的资金流转记录、通讯日志和一份关键的会议纪要。
这份会议纪要是整个案件的核弹。
纪要记录了一次六个人的线上会议,时间是一个月前。会议内容涉及到这三千六百万资金的具体分配方案、洗钱路径的设计,以及——最关键的——「周总」对整个操作的总指挥。
纪要里「周总」的发言非常具体,具体到哪一笔钱走哪个壳公司,哪个账户在什么时间开户,谁负责线下的现金交割。
这不是一个挂名的大佬,这是一个亲力亲为的操盘手。
我把所有解密文件整理成一个完整的证据清单,按时间线排列,标注好每一份文件对应的犯罪行为和涉案人员。
做完这些以后,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椎发出了一连串咔咔的响声。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班,现在站在门口的是另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一脸紧张。
「许、许先生,沈队让我转告你,搜查令批下来了,下午两点行动。她让你把证据清单在行动前再核一遍。」
「知道了。对了,有没有早饭?」
「呃,食堂已经过了饭点了……要不我给你叫个外卖?」
「行。来碗馄饨,多加辣。」
外卖还没到,沈清禾先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行动装,黑色战术背心,头发扎得更紧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把刀。
她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证据清单,然后坐下来开始逐条核对。
「这个资金流转的第三十七笔和第三十八笔之间有一个时间断档,」她指着屏幕,「中间隔了十一天。这十一天里资金去了哪里?」
「我查了,没有直接的记录。但根据前后的金额差异推算,这十一天里有大约两百万被转入了一个没有出现在壳公司名单里的账户。」
「能查到那个账户吗?」
「日志里没有直接记录,但通讯记录里有一段对话提到了一个'备用渠道'。我怀疑那两百万走的就是这个备用渠道,但具体账户信息我这边查不到,需要你们从银行那边走协查。」
她记下了这个点,继续往下看。
看到会议纪要的时候,她的翻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把纪要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许恒,这份纪要如果被对方律师质疑是伪造的,你怎么证明它的真实性?」
「首先,纪要文件的元数据完整,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加密时间全部可查,而且跟服务器日志的时间线完全吻合。其次,纪要文件内部嵌有壳先生的数字签名,这个签名用的椭圆曲线算法是他的个人标识,等同于他在文件上按了手印。第三——」
我停顿了一下。
「第三,我在解密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壳先生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漏洞。他在上传压缩包的时候用的那台电脑,开着一个后台进程,会自动记录剪贴板历史。这个剪贴板历史被一起打包上传了,里面有他复制过的一段地址——一个物理地址,在本市高新区科技园C栋1407。」
沈清禾的眼睛一下子锐利起来。
「你确认?」
「确认。这条剪贴板记录的时间戳跟他上传压缩包的时间只差十四秒。他当时应该是在查地址,顺手复制了一下。」
「那这个地址……」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就是壳先生本人的实际工作地点,或者至少是他当时操作的物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