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亮得令人发指的日光灯。
沈清禾坐在对面,脊背挺得跟尺子似的,手里的笔在材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我坐在她对面,如坐针毡。
屁股下面的铁椅子冰凉冰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渗进骨头里的寒意。
但比椅子更冷的是我老婆的眼神。
她看了我足足有半分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期末考试交白卷,老师没骂你,就是看着你,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目光比任何训斥都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那个……沈队长,你今晚不是说加班吗?辛苦了啊。」
「你叫我什么?」
「沈……沈清禾同志?」
她的眼皮掀了一下。
「许恒,我现在是在执行公务,你作为需要核实身份的相关人员,坐在审讯室里。你觉得现在是叙旧的时候吗?」
「不是不是,你说得对。」我赶紧坐端正了,「你问吧,我全力配合。」
她翻开一页材料,目光落在上面,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老城区西巷发生了一起重大经济案件的关键嫌疑人接头事件。你在案发核心区域出现,且恰好处于监控盲区位置。请你解释一下你今晚的完整行动轨迹。」
「行动轨迹?」
我回忆了一下。
「十点你发微信说不回来了,我十点零五分从床上起来,十点零八分换衣服,十点十二分出门,十点十五分到楼下,十点二十分到老陈的烧烤摊,然后就一直在那儿吃到你们把我带走。」
我说完,还挺自豪的。
你看,多清晰,多完整,比那些真正的嫌疑犯强多了吧?
沈清禾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十点零五分就起来了?」
「对啊。」
「我十点零三分才发的微信。」
「……」
「也就是说,我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你就蹦起来了?」
「那个……巧合,纯属巧合。主要是我本来就没睡着。」
「你没睡着?你九点四十的时候跟我说'困死了先睡了',还附了一张闭眼的自拍。」
「那是……预判性困倦,就是感觉自己快困了,提前报备。」
沈清禾把笔放下了。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审问连环杀手的表情看着我。
「许恒,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计划?我就是出去吃个宵夜!」
「你承认你是有预谋的?」
「我……」
我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掉进了某种话术陷阱里。
这个女人审了十年的案子,什么样的嫌疑犯没见过?我这点小伎俩在她面前就跟透明的一样。
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沈队,林局让你过去一趟,那边嫌疑人开口了。」
是刚才带我来的那个年轻小伙子。
沈清禾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材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许恒,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别去。我把正事处理完了,回来再跟你算。」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盏惨白的日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