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跟你们局里的人熟着呢!大半夜的抓人,你们有没有搜查证?我要投诉你们!」

    我叼着签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啧啧啧,你看看这人,都这时候了还嘴硬。被便衣大半夜找上门,还'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种台词说出来不嫌丢人的吗?」

    老陈使劲扯我袖子,声音都抖了:「许哥你小声点……求你了你小声点……」

    「怕什么,我又没犯法,我就吃个烧烤而已。」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坐下继续吃,对面带队的那个人突然把手电筒往我这边一照。

    一道白光直直打在我脸上,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那边那个人,别动。」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三道手电筒的光同时对准了我。

    我站在烧烤摊前,一手举着啤酒瓶,一手拿着半串羊腰子,脚上趿拉着拖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上面印着「我爱钓鱼」四个大字。

    「等一下,等一下。」我赶紧摆手,「我就是吃烧烤的,跟对面没关系。」

    但那几个便衣已经朝我走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目光很锐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身份证带了吗?」

    「谁吃个烧烤还带身份证啊?」

    「那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凭什么?我就坐在这儿吃串,碍着谁了?」

    小伙子面无表情:「你所在的位置是本次行动的监控盲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出现在此,时间与本案监控信号中断高度吻合。你说你是吃烧烤的,我们需要核实。」

    我张了张嘴。

    【监控盲区?信号中断?高度吻合?你在说什么?我连监控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老陈!」我回头看向烤架后面,「老陈你给我作证,我就是来吃烧烤的,我还赊了两个月的账!」

    烤架后面空空荡荡。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人带扇子消失了。

    那一刻,夜风吹过巷子,带走了烤架上最后一缕烟气。

    我手里的羊腰子还冒着热气,但我的心凉了半截。

    然后我就被带走了。

    坐在面包车里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事儿也太荒唐了。我许恒这辈子最大的违法行为就是偷偷出来吃宵夜,现在居然被当成嫌疑人带回了局里。

    到了市局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白光,地面上的反光明晃晃地刺眼。

    我被带到一间审讯室门口。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带我来的那个小伙子敲了两下门:「沈队,这边还有一个需要您过目的。」

    「进来。」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这个声音太熟了。

    熟到我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门被推开。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亮得像手术台。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黑色冲锋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正翻着一叠材料。

    她抬起头。

    看见我的那一秒,手里的材料停在半空。

    我看见她的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从我脸上的油渍,看到我手里还没扔掉的半串羊腰子,再看到我脚上那双印着小黄鸭的拖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我太熟悉了。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你完蛋了」的笃定。

    就像猫看到了一只自投罗网的老鼠。

    「……沈清禾。」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嗨。」

    她没说话,把手里的材料轻轻放到桌上,然后用一种审讯嫌疑犯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许恒,凌晨一点四十三分,你在老城区西巷口做什么?」

    「吃、吃烧烤。」

    「你不是十点就睡了吗?」

    「……没睡着。」

    「你不是说戒了羊腰子了吗?」

    「……复吸了。」

    她的眼角跳了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我现在终于理解了刚才那个被押出来的嫌疑犯的心情。

    他面对的只是法律的制裁。

    我面对的是沈清禾。

    这比法律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