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车队在一个山坡停下休息。
顾峰蹲在车头检查机油，顾野难得安静下来，靠在大树上抽烟。
兄弟俩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顾野忽然开口，“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
顾峰的手顿了一下，螺丝刀差点滑出去。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抢什么？”
“女人啊。”顾野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你对妹子什么意思，我虽然混蛋，但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我懂。”
顾峰沉默了几秒，把机油盖拧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不是谁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她喜欢谁，愿意跟谁，由她自己说了算。”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女人不能光等，得追。”
“我……”顾峰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野看着自家大哥那副笨拙的样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温知意坐在一块石头上喝水。
顾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顾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终于开口，“西北的市场我熟，回去之后我帮你列个名单，哪些人能合作，哪些人要规避，我都给你写清楚。”
温知意侧头看他：“顾二哥，你对这边的事怎么这么清楚？”
“跑长途不光是开车，还得会经营关系。”顾年推了推眼镜，“哪条路上哪个检查站好说话，哪个地方有本地势力，哪个批发商信誉好，这些都是跑出来的经验。”
温知意点了点头，“顾二哥，谢谢你。”
顾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不用谢，就当做你救我两次的回礼。”
他的声音很平，但温知意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山坡下，顾明正蹲在货车旁边，腿上摊着画本，铅笔沙沙地画着。
他没有注意到，顾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画纸上，温知意靠在车窗外看风景的侧脸跃然纸上，长发被风吹起，眉眼温柔。
顾明画得很用心，连衣领的褶皱都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
顾野看了几秒，“画得真好。”
顾明吓了一跳，猛地合上画本，“三、三哥……”
“放心，我不告诉她。”顾野蹲下来，“但……你小子该不会也喜欢她？”
顾明低下头，耳根红透了。
他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顾野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四个还真是亲兄弟，就连喜好都是一模一样……
下午三点多，车队驶入一段盘山公路。
路很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几十米深的沟壑。
路面上全是碎石和裂缝，颠的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顾峰把车速放得很慢，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头拧成一团。
“这条路怎么比来的时候还破。”顾野在后面嘟囔。
“应该是下雨冲的。”顾年头都没抬，“前几天这边应该有暴雨，路基被掏空了不少。”
话音刚落，货车猛地往下一沉。
车身剧烈倾斜，温知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车门。
顾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拽，另一只手死死稳住方向盘。
“刹车！”顾年吼道。
顾峰已经踩死了刹车，货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右后轮悬空了一半。
车厢里一片死寂。
温知意低头看了一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车轮边缘就是塌陷的深坑，坑底下全是尖利的碎石。
如果再往前冲半米，整辆车都会翻下去。
“下车。”顾峰的声音沉稳得可怕，“都慢点，别晃。”
五个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顾峰绕到车后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路基塌了大概三米长，右后轮卡在裂缝里，往前开不出去，往后倒也会陷。”
“那怎么办？”顾明的声音在发抖。
顾年沿着路边走了一段，蹲下来看了看地形。
他站起来，“只能把右后轮垫起来，然后把车倒回去，但需要很多石头。”
所有人环顾四周。
这段路两边全是光秃秃的山壁，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我去沟底下捡。”顾野撸起袖子，“下面碎石多。”
“太危险了。”温知意看了一眼那个深坑，坡度接近六十度，全是松动的碎石和泥土，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总比困在这里强。”顾野已经开始往下爬了。
顾峰拦住了他：“我去，你太重了，那段坡撑不住你。”
他没有等任何人反驳，翻过路边的护栏，踩着松动的碎石一步步往沟底移动。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哗啦啦往下滚，看得人心惊肉跳。
温知意的眼睛一刻不敢离开他的身影。
顾峰下到沟底，弯腰搬起一块石头夹在腋下，又捡了两块小的放在外套兜里。
他转身往上爬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顾峰！”温知意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顾峰的手死死抓住一根裸露的树根，身体悬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他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是要炸开，一点一点把自己拽了上去。
等他爬上路基，把石头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手掌被树根磨掉了一层皮，血珠子往外渗。
温知意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手帕给他包扎。
顾峰看着她的发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事，不疼的。”他说。
温知意没抬头，但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顾野和顾年也下了沟底，三兄弟来回搬了十几趟，终于在塌陷处堆起了一道石头斜坡。
顾峰上车，缓缓倒车，轮胎碾过石头的咔嚓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货车终于退到了安全地带，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找个地方扎营，今晚不走了。”顾峰说。
他在刚才搬石头的时候扭了腰，虽然嘴上说没事，但走路的时候明显腰板挺不直，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着眉。
温知意注意到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在扎营之后，借口去河边打水，把顾峰叫到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
“把衣服脱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