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清晨,雾气浓得化不开。
五个人在旅馆门口集合的时候,气氛比往常微妙了不少。
顾野顶着两个黑眼圈,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走廊里那个差点亲上的画面。
看见温知意出来,他咧嘴笑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温知意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顾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明小声说,“三哥,姐姐是不是生你气了。”
“瞎说。”顾野摸了摸鼻子,“她那是没睡醒,没看见我。”
“她明明看了你一眼……”
“闭嘴。”
顾野拉开车门上车,在后排坐好。
他往前探了探头,想跟温知意搭话,可副驾驶上的人正侧头看着窗外,后脑勺对着他连转都不转一下。
顾峰从车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驾驶座的门。
他上车的时候,目光在后视镜里和顾野撞了一下。
顾野嬉皮笑脸地冲他挤了挤眼,顾峰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发动了引擎。
顾年最后一个上车,他靠在最后一排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车厢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货车发动,驶出南阳地界。
车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大片大片的麦田。
北方的景色和南方完全不同,少了水乡的温润,多了几分辽阔的苍茫。
顾明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村庄,忽然说:“快到家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车厢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啊,快到家了。
从西北到南方,再从南方回西北,这一趟走了将近一个月。
路上遇到了很多险象环生的事,每一次都以为过不去了,但他们都挺过来了。
温知意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竟然也开始把那个千里之外的戈壁滩当成了家。
是因为那里有顾家四兄弟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和他们分开。
上午九点多,车队在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
温知意第一个跳下车,蹲在路边揉着发麻的小腿。
另一辆货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
他看了温知意一眼,又看了看他们的车牌,主动搭话,“妹子,你们这是从南方回来的?”
温知意站起身,“对,刚跑了一趟羊城。”
“巧了,我也是。”男人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一路不好走吧?检查站多得很,我这一车货差点被扣了。”
“您也被查了?”温知意顺势接话。
“可不是嘛。”男人吐出一团白雾,“现在南货北运越来越难做,路上检查站一个接一个,扣货的风险大得很。我有个哥们上个月从羊城带了一批电子表回来被扣了,货全被没收了不说人还被关了半个月。”
温知意心里一动,“那西北那边呢?行情怎么样?”
男人看了她一眼,“妹子,你也带货?”
“想带,但还没想好怎么走。”温知意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死。
男人倒是个爽快人,直接说,“西北现在缺货,尤其是电子表、计算器这些新鲜玩意儿,城里人稀罕得很。只要能运进去,根本不愁卖。我上次带了五十块电子表,到西北三天就卖光了,一块手表就净赚十五块。”
温知意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十块表,净赚七百五。
她有二百块,按这个利润,可能三千块都不止!
“大哥,您在西北那边有认识做批发的吗?”温知意问。
男人想了想,“认识几个,都是跑了十几年车的老熟人。你要是想找销路,我可以帮你牵线,不过得收点介绍费。”
“多少?”
“看货的量,货少收你个五十块钱意思意思,货多的话……怎么也得一百。”
温知意没有立刻答应,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写下了男人的联系方式。
“大哥,等我想好了,再联系您。”
马师傅笑着说:“妹子,你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倒是挺稳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上了车。
车开了没多久,顾野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从后排探过头来,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下巴抵着手背,凑到温知意耳边。
“妹子,你还生气呢?”
温知意头都没回:“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跟我说说呗,我帮你出主意。”顾野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我脑子虽然没二哥好使,但哄人开心是一绝。”
顾峰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坐好,别打扰妹子。”
顾野缩回去,但没过几分钟又探过来,“妹子,等回了西北,我帮你卖表。我认识好几个供销社的人,保证给你卖出好价钱。”
温知意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顾野的眼睛瞬间亮了,拍着胸脯说:“当然是真的!我顾野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嘛……”
他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丝痞气,“你得给我点好处。”
温知意的表情瞬间冷下来,把头转了回去,“那算了。”
“别啊!”顾野急了,伸手想去拽她的袖子,“免费!我免费帮你卖!连茶水费都不要你的!”
顾明在后排偷笑,被顾野一拳打在了肩膀上。
“笑什么笑?你三哥我这是助人为乐!”
顾明捂着肩膀,一脸委屈地嘟囔,“没听说过助人为乐还要好处……”
“你——!”
“行了。”顾年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再闹就都给我下车去。”
车厢里瞬间就安静了。
顾野靠回座椅,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他看着副驾驶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后脑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痒痒的,却又抓不着。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车窗外,麦田在风中翻滚成金色的波浪。
温知意望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归途的路还有很长,但身边的人让她觉得,每一步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