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车队继续北上。
进入湖北境内,柏油路重新出现,两边的景色也从丘陵变成了平原。
上午十点多,车队到了一个叫赤壁的地方。
说是赤壁,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镇子,紧挨着长江。
镇口设了个检查站,但规模比出省那个大得多。
路边停着好几辆货车,司机们蹲在树荫下抽烟聊天,看表情都不太好看。
顾峰把车停在检查站前面,摇下车窗。
又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公安制服的。
“去哪?拉的什么货?”
顾峰把介绍信和通行证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来翻了翻,没有立刻还给他,而是绕着货车走了一圈,用手电往车厢里照了照。
“从广东回来,空车?”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跑运输的,去的时候拉货,回来空车很正常。”顾年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不卑不亢。
中年男人又盯着驾驶室里看了几秒,目光在温知意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冲身后的两个公安一挥手,“查仔细点。”
两个人爬上货车,把车厢里的木箱搬下来,挨个打开。
木箱里塞的全是报纸和碎布,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们又检查了驾驶室,连坐垫底下都掀开看了,依旧什么都没有。
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有再为难,挥手放行。
顾峰发动货车,缓缓驶过检查站。
顾野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远,长长地呼了口气,“妈的,查得跟抄家似的。”
“前面那辆车被扣了。”顾年说。
所有人都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检查站另一侧停着一辆货车,车厢门大敞着,地上摆着几块被翻出来的电子表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两个公安正在做记录。
顾明的脸白了,“那个人……会被抓走吗?”
“货没收,严重的还要判刑。”顾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还好咱们的货……”顾明说到一半,被顾野一巴掌捂住了嘴。
“闭嘴。”顾野低声说。
温知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年代,倒卖紧俏物资是重罪,多少人因为这个锒铛入狱。
她的货在空间里,谁也翻不出来。
可如果没有空间呢?她还能这么从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条路她不会停。
过了长江,就算进入北方地界了。
下午,车队在一个叫临湘的小县城停下来加油。
加油站旁边有个供销社,温知意下车去买水。
供销社不大,货架上摆着日用品和副食品。
她买了几瓶汽水,用网兜拎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听到两个女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在路上被抢了,一车货全没了。”
“谁干的?”
“不知道。听说是一伙专门盯着货车的,看到外地牌照就下手。抢完就跑,找都找不到人。”
温知意脚步没停,但心里多留了个心眼。
回到车上,她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顾年皱了皱眉,“这一带确实不太平,以前跑车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人专门在省道上蹲点,看到外地货车就跟,趁司机上厕所或者吃饭的时候下手。”
“咱们车上什么都没有,他们抢什么?”顾明天真地问。
“抢车。”顾年说,“货车本身也值钱。”
顾明的脸又白了。
“别吓他。”顾峰从后视镜里瞪了顾年一眼,然后对温知意说,“妹子,过了这段就好了,再走两天就到咱的地界了。”
温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个问题:这一路上盯上他们的人,前前后后至少三四拨。
如果没有空间,她根本不敢带这么多货上路。
可现在,那些手表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空间里,比存在银行还安全。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傍晚,车队在汉江边的一处河滩扎营。
夕阳把整条江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几只水鸟从江面掠过,翅膀拍打出清脆的声音。
顾峰把车停好,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今晚就在这儿歇吧,明天一早再走。”
顾明第一个跳下车,跑到江边捡石头打水漂。
顾野跟在他后面骂骂咧咧,“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温知意站在江边,看着一望无际的水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来的时候她只是想活命,想利用顾家兄弟做跳板在南方囤货倒卖,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可现在,她脑子里想的不只是赚钱了。
这些人,也已经不只是跳板了。
“妹子,吃饭了。”顾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知意转过身,看到他端着一碗粥站在三步之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在一片金红色的光里。
“来了。”她笑了笑走过去。
晚饭是糙米粥配咸菜,简单但热乎。
五个人围着篝火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吃完饭,顾明第一个钻进帐篷睡了。
顾野和顾年去河边洗碗,篝火边只剩下温知意和顾峰。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温知意裹紧了外套,往篝火那边靠了靠。
顾峰看到,默默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不用,你自己穿。”温知意推回去。
“我不冷。”顾峰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生硬但执着。
温知意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心里暖暖的。
“顾大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是为了什么?”
顾峰愣了一下,“以前我觉得是为了几个弟弟,把他们拉扯大,然后帮他们成家立业,我就对得起死去的爹妈了。”
“现那在呢?”
顾峰沉默了。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现在……”他顿了顿,“我想多护一个人。”
温知意侧头看他,“谁?”